如今面对刑部的人,令颜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知为何,刑部侍郎嘴上陪着小心,他先说了一大通诸如皇恩浩荡,此次下狱只是调查,并无迫害冯家人之意。
紧接着,刑部侍郎让人抬进来一只担架。
我隐约看见木头担架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盖着白布。
我眉心顿时一跳,心道大事不妙。
此时刑部侍郎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只是未待他想好说辞,忽有一阵刺骨劲风吹过,掀起白布一角,白布下露出少年青白色的脸庞。
看见脸色青白躺在担架上的清咏,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我身旁的令颜愣怔片刻,待她找回神智时,她无形象可言地连滚带爬冲出去,跪伏在儿子的尸身上。
冯夫人见到孙子一动不动躺在白布下,当场便晕厥过去。
刑部侍郎见此情景,脚底抹油地溜了。
留下抬着担架的刑部士兵,他们在冯家人几近杀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解释道:“小公子本就生着病,刑部大牢寒冷,小公子睡过一夜便发起高烧。等不及太医来为小公子医治,他便口吐白沫,惊厥而亡……”
令颜死死抓住说话士兵的衣襟,她字字泣血道:“你们说清楚!清咏被你们抓走时还好端端的,他如今怎么就悄无声息地躺在这白布下,一动也不动了?”
对于令颜的质问,士兵们自是说不出半个字的。他们将担架放在地上,在同伴的掩护下,忙不迭离开冯府。
我刚想走上前去,安慰悲伤得语无伦次的令颜。我不经意间转头,对上了清暮的视线。
年幼的清暮躲在廊柱后面,她望着院子里闹哄哄的场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我只好走过去,伸手捂住了清暮的眼睛,将她交给、正在四处寻找她的奶娘。
我走回到院子里,走到令颜身边。
我蹲下身子,明知清咏是已死之人的青白面色,却还是将食指放在他鼻端试过,又摸过少年的脉搏。
确认清咏已经死去,我伸出手覆盖在清咏的眼睛上,合上清隽少年死前因惊厥而大睁的双眼。
我说:“令颜,要给清咏换衣服了。”这衣服自然是寿衣。
我朝丧礼习俗,要赶在逝者尸身尚有余温时更换丧服,好让逝者在黄泉路上有厚重衣物御寒。
令颜如梦初醒般恸哭出声,她先是用双手捂住脸庞,小声啜泣着。
后来令颜忍无可忍地放声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嗓音沙哑,毫无郡主的仪态。
这一刻,令颜不是太皇太后精心教养出的皇家郡主,她只是一个经历丧子之痛的普通母亲。
清咏于刑部大牢中猝不及防暴毙一事,让刑部意识到,他们捅出了一个大篓子。
刑部生怕惹出更多事端,于是包围在冯府门外的刑部士兵很快离去。
之前哭求令颜帮忙的冯家妯娌,如今无人敢上前一步。她们纷纷躲进房间里,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人是她们自己。
有些妯娌和下人们意识到冯家大势已去,悄悄卷了细软跑路。
冯府忙着准备清咏的丧礼,无暇顾及其他。
待令颜和冯夫人回过神来,冯府里的女眷和下人们跑了大半。
随着冯家男丁下狱、女眷四散离去,曾经煊赫一时的京城冯家,也就这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