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烟是什么味道?”
裴朔挑眉看过来,有些乐:“你没抽过烟?”
“没有。”他诚实地摇头。
裴朔想了一想,又觉得挺合理,好学生嘛,家里管得严,烟酒肯定都是不让碰的。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陆洵:“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洵看着那根细长的烟,伸手去接,结果没等他接到,裴朔又把手抽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抽了。”裴朔低声念叨,“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洵没说话,过了几秒,又固执地伸出手:“给我。”
“干嘛?”裴朔反倒不肯给了,“抽烟有什么好学的?又苦又涩,还伤身体。”
陆洵不理会,依旧固执:“给我。”
他们无声对峙片刻,最后裴朔先败下阵来。他将那支烟重新摸出来,放到陆洵手里,又把打火机一并递过来:“当心点。”
陆洵将烟咬在嘴里,却没接对方的打火机,而是往前倾身,借了裴朔嘴里那根烟的火,点燃了自己这支。
裴朔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耳尖泛上薄红,别扭地偏过脸去。
这家伙……
但他没能出神多久,因为几秒之后,陆洵便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
“真是,说了不让抽还不听。”
裴朔罕见地有些急,慌忙上来夺他嘴里的烟,结果一个不察,右手的打火机滑落,火舌掠过皮肤,登时便烫掉了一大块皮。
“嘶——!”
不到一百度的热水都能把皮肤烫出水泡,三四百度的火焰就更别提了。裴朔的手背被烧的血肉模糊,愣是他再能忍,也不由得痛呼出声。
陆洵皱着眉,飞快拧开一瓶矿泉水,对着他的手往下浇。裴朔一边烫得嗷嗷叫,一边肉疼:“这可是矿泉水啊,你就这么浪费?”
“哪里还有别的能用的水?水管里的水都是病毒。”
裴朔看着那猩红刺目的伤口,咬咬牙道:“要不别管了吧,反正死不了。”
陆洵没说话,又拧开一瓶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冲水的力道比之前大了几分。
“嘶——疼死我了!陆洵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
陆洵给他抹上消毒的凝胶,然后撕了两块衣料作绷带:“很疼?”
“怎么可能不疼?有种你自己来试试!”
陆洵低低笑了一声,替他包好伤口:“我以为你不怕疼。”
这回裴朔没回话了。他垂眼盯着手上的绷带,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才低声蹦出几个字,像是在赌气,又像是有点委屈:
“谁说的……”
这世上哪有人是不怕疼的。
他又不是木头做的,有血有肉的,当然会疼啊……
陆洵没听清对方的呢喃,但是眼前的画面忽然开始破碎,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仿佛回到了现实。
裴朔被他搂在怀里,两人一起躺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对方似乎比他先醒,正盯着他瞧。
陆洵还没醒透,迷迷糊糊地伸手,抓过对方的右手来看,见手背光洁无暇,这才放下心来。
“去洗漱?”他说,“还是再睡一会儿?”
裴朔看着他,没回答,而是叫了他的名字:“陆洵……”
“嗯,我在。”陆洵道,“怎么了?”
“我……”裴朔低声说,“我好疼……”
“什么?”他没有听清。
“我好疼,陆洵,这里好烫啊……太烫了,四面都是火,烧的我好疼……”
裴朔说着,身上的皮肤忽然开始皲裂,像是被火舌炙烤一般,寸寸焦黑、炭化、脱落。
陆洵一下慌了神,他想起包里有水,便飞快地找出来,拧开,浇在对方身上。可对方身上的火怎么也扑不灭,陆洵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朔陷于火海,被烧得鲜血淋漓。
“不,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陆洵近乎绝望,他紧紧抱住裴朔,可是怀里的人还是在被烧毁,一切都是徒劳。
“我好疼啊,陆洵,这里全是火,全是丧尸,他们咬得我好疼……陆洵,实在太烫了,我受不了了,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
眼前的场景天翻地覆,他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夜晚,站在车库平台上,冷淡、沉默、绝望、后悔地看着裴朔跳下去,浑身燃烧着无穷无尽的烈火,葬身于尸潮……
“裴朔,裴朔……裴朔!”
他终于惊醒,一下坐起来,按着眉心,头痛欲裂。
裴朔站在厕所里,靠着窗抽烟。香烟麻痹了部分痛觉,但右手还是痛的钻心。他一脸烦躁地熄灭手里这根,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刚点了火,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扭过头,发现陆洵倚着门站着。
那人一动不动,也不上厕所,也不去洗漱,就那么站在那里,定定地盯着自己。
“干嘛?”裴朔被看的有点不耐烦。
陆洵不说话,细看能看到他眼底遍布血丝。
裴朔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一大早又发什么神经:“有病?”
这回陆洵却笑了,好像被骂了还很高兴。他按了两下眉心,轻声说:“嗯。”
“……”
真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