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见他后退，也没再往前，伸出的手也收了回去。裴朔抬头看向他，他却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也低垂着，显得很失落。

裴朔顿了一顿，忽然感到点内疚，好像他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喂……”

“我没事。”

没等裴朔说话，陆洵已先一步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好像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

靠，怎么感觉更内疚了。

“你衣服破了。”陆洵换了个话题，伸手指向他的肩膀，“那儿有个口子。”

裴朔依言看去，发现肩膀上确实破了个大洞，也许是刚才被丧尸抓的，幸好没伤到皮肤。

“这样不安全，皮肤暴露在外面，更容易被丧尸盯上。而且没有衣服的保护，破皮的概率也更大。”陆洵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短袖外面套着的衬衫，“你穿我的衬衫吧。”

裴朔犹豫了一下，本想拒绝，但因为先前已经拒绝过一回，又加上那点儿说不明白的自责心理作祟，只好点头答应。

换衣服的这会儿工夫，他手机忽然响了。裴朔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陈奕阳”。

“喂……”

“裴哥！！！”

刚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一声激动的叫喊，声音穿透力之强，差点儿没把裴朔的耳膜震破。

“太好了裴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呜呜呜……裴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裴朔闭眼调小了音量，手指摁住眉心：“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体育馆这儿。”

当初陆洵离开九班去找裴朔的同时，陈奕阳也抱着篮球下楼。他是篮球队成员，要参加下周的省赛，特意和老师请了一节课的假去练习。

下楼的时候他还纳闷呢，心想怎么这帮人一个个都火急火燎的，又不是中午要抢食堂，上个课还这么积极干嘛？

于是他就没走大道，抄了条小路去了体育馆。

“哦对了裴哥。”陈奕阳忽然想起来，“你见着你前男友没？”

“……什么？”裴朔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见没见着你前男友！”

陈奕阳真以为他没听清，特别大声地重复了一遍，音量大到连陆洵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心想这臭小子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哪儿来的前男友啊！！

但是细看会发现，他的恼怒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慌乱。无他，全因裴朔其实不直。

几乎没人知道这点，一来他没主动往外说过，二来他打架过于生猛，平日里也不怎么注意形象，虽然他从没谈过女朋友，但也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他不知道陈奕阳是真知道了，还是在胡言乱语，刚想问回去，却被对方求饶的声音给打断：

“哎哟哎哟我知道错了，昭昭姐你饶了我吧，别揪我耳朵哎哟！……”

“说正事！”

“行、行，立马就说！”

陈奕阳“嘶”了两声，耳朵终于得到解放，“裴哥，是这样，我、昭昭姐，还有老唐，三个人被困在体育馆里头了。”

“外头全是丧尸，前门后门全被堵住了，我们出不去，而且大门就薄薄一层玻璃，眼看着也抵挡不了多久。”

“裴哥，你能不能来救我们啊……”

最后一句话说的没什么底气，大概他也意识到，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很为难的要求。

谁料裴朔并没有犹豫，很快就应了一声“好”。

“真的？！裴哥我太爱你了！你就是我永远的哥，咱俩一辈子是好兄弟昂……”

裴朔没等对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教室里重新归于安静。裴朔把手机塞进口袋，抄起匕首，又动作麻利地收了些别的，书包看了两眼还是没带，然后径直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却又停下来，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向陆洵。

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叫他，陆洵也就没动，依旧停留在原地。他长腿微曲，倚靠着课桌，一双眼黑白分明，追随着看过来，目光干净，专注无比。

裴朔咬了咬嘴唇，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又来了。

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甚至严格说起来，还算是优等生和小混混的对立关系。

他没必要带上他，他不对他负有责任。

……

也许过了几秒，也许是一分钟，裴朔磨了磨匕首的刀刃，扬起下巴，眯着眼问道：“喂，你要不要跟着？”

陆洵轻点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牵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你看，他就说吧，裴朔不会丢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