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队员接话道:“你懂什么,这是科研热情!就连研究的病毒都必须得是亲自采的!”
一车人哄笑,转眼又聊到了别的话题上。
末世嘛,人们感兴趣的,除了生存,便是享乐。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是单身,在那儿聊对象、聊基地的相亲规则聊得热火朝天,陆洵并不参与,一个人站在栏杆旁边,低着头看手上的戒指。
其实严格意义上说,那算不上一枚戒指,不过是一个摘下来的钥匙圈,加上一枚小小的人造钻石。
可陆洵却像是爱不释手。
江少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等到其他人都下了车才过来提醒他:“走了,做任务去了。”
这次任务并不困难,很快众人便采集到样本,开车返回。
这回江少校没坐到车里,和他一起靠着栏杆,望着远方出神。
里头的谈话聊到了陆洵身上,有人压低了声音,问陆教授是不是单身。
江少校收回视线,见陆洵一副没表情的样子,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喂,他们说你呢。”
陆洵掀起眼皮看他,神色冷淡,摆明了不感兴趣。
“切,无聊。”江少校砸了咂嘴,但过了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上去问道,“你是单身吗?”
陆洵没理他。
“我看你资料上配偶那一栏是空着的呀。”江少校道。
陆洵冷冷道:“那又怎样。”
“你这个人真是,什么叫那又怎样?”江少校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你看看你,有钱、有权、有脸蛋、有身材,还年轻,要什么有什么,完全是顶尖配置了吧,干嘛不找个伴侣呢,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寂寞呀。”
他似乎看不惯陆洵这颗优质大白菜落单,总是热衷于当月老给他牵红线。
陆洵沉默几秒,低声说:“你错了。”
“什么?”江少校没听清。
他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正相反,他一无所有。
“滴滴滴滴滴滴!监测到尸潮靠近!监测到尸潮靠近!”
控制台忽然响起警报,全体队员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江少校一边用夜视望远镜查探情况,一边掏出对讲机联络驾驶室:“汇报情况!”
“尸潮从东西南三个方向靠近,呈包围状态,和车身的最近距离为一百二十米!”
“立刻全速前进!”江少校攥紧对讲机,厉声下令:“丧尸进入一百米射程后,立即开火!”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丧尸群的身影,黑压压的,像是不详的鸦群。
“该死!”江少校冲着对讲机吼道,“他们越来越近了!”
“少校,路上全是冻土,车轮打滑,开不快啊!”
机枪扫射,丧尸嘶吼,腐肉喷溅,血流成河,眼前的景象,几乎是人间炼狱。
“少校,我们已经在和他们拉开距离了!”
“保持这个速度。”江少校的眉头舒展些许,“不要放松警惕。”
“轰隆!”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也许是遇到了路障,又或者是碾过了一具尸体。
陆洵紧抓住栏杆,勉强保持住平衡,戒指却在栏杆上磕了一下,一瞬间滑脱出去,飞到了车外。
“陆洵!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江少校喊道,“快回车内,准备冲进基地了!”
陆洵没有听见,他在戒指飞出去的那一刻就彻底失聪,所有感官全部罢工,视线里只剩下那一枚戒指。
不能丢,不能丢……
他只剩下它了……
“陆洵!!!”
陆洵手撑着栏杆,翻出车外,飞身扑了出去。
随着运输车开走,江少校的喊声逐渐弱下去。陆洵似乎摔断了腿,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朝前方爬。
戒指,戒指……
他终于看到了那微弱的闪光,加快速度爬过去,将戒指抓进掌心,死死扣住。
还好没丢,还好没丢……
身下的土地震动,腐肉的腥臭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丧尸群朝着自己奔来,那一张张可怖的面孔,大张着嘴,露出獠牙,流着涎水,扑向自己的身体,疯狂地啃噬、撕咬。
尖锐的疼痛只存在了一瞬,便彻底消失。
他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了。
远处的冰天冻地消失不见,变成了燃着火焰的荒原,火烧得那么浓烈,几乎要将这天地都贯穿。
满目猩红之中,他看到一个人,那个人有着一头和火焰一样夺目的红发。
那个人坐在他身上,一手按住他的胳膊,一手背在身后,胸口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还在起伏不定,语气却是一贯的桀骜:“伸手。”
陆洵被他压着,躺在沙发上,没穿上衣,肩背上尽是抓痕:“干嘛?”
“让你伸你就伸!”裴朔有点恼,“哪儿那么多废话?”
陆洵笑了一下,有点无奈:“我胳膊被你摁着,怎么伸手?”
裴朔这才意识到,一下把手收了回去,又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催促道:“快点。”
陆洵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依言伸出手,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东西落入掌心。他低下头,问:“这是什么?”
裴朔今天的脾气好像格外大,闻言拉下脸,冷冷道:“自己不会看啊。”
“就是看不出来才问你的啊。”陆洵把那个小小的东西拎起来,在光下仔细瞧了瞧,“这是……钥匙圈?”
话音刚落,他就被身上这人挠了一爪子,力道不轻,疼的他“嘶”了一声。
“挠我干什么?你属猫的啊?”
裴朔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发不出火来:“你什么眼神?”
“看不出来就还我!”
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陆洵一手拦着裴朔,一手抓着那金属圈,继续打量。
左看右看,确实和钥匙圈一模一样,甚至连对口的地方都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上面多了一颗钻石一样的东西,亮闪闪的,很漂亮。
钻石?丧尸危机都爆发了,裴朔去哪里搞什么钻石。
他忽然想到对方戴着的那双耳钉,抬头一看,果然耳垂干干净净,那双耳钉已经不在了。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一直不说话,裴朔抢得就愈凶,这儿挠一下,那儿抓一下,差点没给他抓破相。
“裴朔。”他扣住对方乱动的手腕,叫了一声名字。裴朔果然没再动了,趴在他身上,眯眼看着他。
他捏着那个金属环,凑到对方面前:“这是戒指吧?”
“你送戒指给我,是什么意思?”
裴朔在心里骂了声“艹”,心想还能有什么意思,难不成送给你拿手里盘核桃玩?
“不要就还我。”
“没说不要。”
陆洵回得很快,裴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撇过脸,像只炸毛的猫被撸顺了毛,没脾气了。
陆洵却捏着人的下巴将人转回来:“还有一个呢?”
“什么啊?”
“戒指不都是一对的吗?总不能就我一个人戴。”
裴朔这才慢慢起身,又从身后不知哪里摸出了另一只戒指。
陆洵接过那只戒指,然后托住对方的无名指,一言不发地给他戴上。
裴朔莫名闹了个大红脸,盯着自己的手指说不出话来。
陆洵有些想笑,把手伸到对方面前,动了动无名指。裴朔很快会意,也给他把戒指戴上了。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一看就是常年提笔写字的手。裴朔忍不住摸了摸,只觉得怎么看都顺眼,正想说两句什么,却被陆洵打断:
“这钥匙圈……是不锈钢做的么?”
“……”
“陆洵!!!”
他气得咬牙,恨不得敲开这人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水才会这样不解风情。
陆洵却低低地笑了两声,将人搂着腰拉下来,抱在怀里,贴着耳畔,无限亲昵道:“不锈钢的好,不会生锈,可以一直戴着,戴好多年。”
裴朔耳朵很敏感,被热气烫得抖了两下。他很霸道地与对方十指相扣,命令道:“你以后得一直戴着,洗澡也不许摘下来。”
“嗯。”陆洵点了点头,“遵命。”
对方总算说了句软话,裴朔被哄好了,在陆洵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懒懒道:
“陆洵,你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
“以后老子罩着你,罩你一辈子……”
丧尸啃咬着他的四肢、躯干和面颅,陆洵的意识在一点点流失。濒死之际,他却紧抓着手里的戒指不放,哪怕手指被啃得血肉模糊也不松手。
陆洵,你敢说你不曾后悔过么?
他太过用力,以至于戒指都嵌进了骨肉,和他的骨头嵌在了一起。
他后悔过的吧……
他后悔过的……
也许自裴朔从车库顶上跳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经陷入无穷无尽的后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