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闻人棣恨他的假仁假义，“谁要你在这里假惺惺！你给我滚！”

他强撑着爬起来，猛力朝慕平生扑过去，可他实在太疼了，还没站稳便重新摔下去，魔族原始的暴戾在体内躁动，几乎让他发狂。

慕平生蹲下身扶住他，抿着唇，神色歉疚：“对不起，我……”

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只是平叛，只是镇压作乱，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可他一句也说不出口，这一切的悲剧由他亲手缔造，他怎能昧着良心推脱？

闻人棣死死盯着他，看着他脸上不似作假的歉疚，忽然想到他们的初遇。那时他被仙族打伤，伤重难逃，因不堪被虏而跳入河中。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却得对方相救。

“终于醒了啊。”

他眼睛受伤，转醒后只能靠耳朵听。对方音色温润，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语气里似乎带着笑，“你可真能睡。”

他一下红了脸，耳朵从没这么烫过。他嘴里说着“抱歉”，慌里慌张地想要起身，不成想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噗嗤。”对方没忍住笑出声来，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伤着呢，乱动什么。”

“我，我……”他心里发乱，不知如何是好，没头没脑地竟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闻人棣，是、是洛城的参将。”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有应声，沉默了好一阵。他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或者是笨嘴拙舌不讨喜，急着解释，却在这时听到对方开口：

“我叫慕平生。”那人说，“我有亲眷在洛城，特来投奔。”

……

闻人棣攥紧他的衣领，眼底的愤怒逐渐化为悲哀，就像烈焰燃尽，只剩焦黑的木柴，泛着暗红的余烬。

他救了他，却又骗了他。

“你还不如不救我。”他眸中恨意难消，“慕平生，你不如不救我。”

洛城内已无半寸安宁之地，发狂的魔族人很快又朝着他们扑过来。慕平生跪坐在他身侧，垂着头出神。他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身后向他逼近的魔族。

尖锐的獠牙已经凑近了脖颈，闻人棣皱眉看着，一言不发。

如果没有慕平生，洛城就不会倾覆，那些无辜的魔族人就不会丧命于今夜。

犬齿上滴落的鲜血没入对方衣领，闻人棣依旧没出声。

对方是罪人，是背信弃义的叛徒，死有余辜……

慕平生静默许久，抬起头，低声道：“闻人棣，我对……”

“滚开！”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闻人棣一把推开，下一秒，身后那发了狂的魔族飞扑而上，一口咬在闻人棣的侧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闻人棣！！”

慕平生来不及多想，拔剑便刺。然而这是一只高阶魔族，化为原型后，皮肤表面覆盖着坚硬鳞甲，普通刀剑根本无法刺穿。

何况慕平生不擅剑道，普通魔族尚能应付，一旦对上高阶魔族，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那只魔族被激怒，立刻转换攻击目标，盯上了慕平生。他一掌拍飞对方手里的长剑，然后利爪一刺，竟生生抓穿了慕平生的腿骨！

长剑已失，双腿被废，慕平生向后抵住墙壁，闭上眼，认命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

可是没有。

“吼吼吼——”

只听得一阵痛苦哀嚎，随后响起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他睁开眼，只见那个魔族已经死了，脖子被人暴力拧断，腥臭的血流了一地。

魔族的尸身后，站着闻人棣。深色魔角从他的发间穿出，暗紫色的纹路从脖颈一路爬至脸侧，他也化出了原型。

慕平生不知道闻人棣的神智还剩下多少，但如果对方真的发狂，要杀了他，他不会反抗。

他欠他的。

闻人棣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良久才缓步靠近，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慕平生感到一阵窒息，惧意上涌，又被愧意压下。

但想象中的痛苦并未到来。下一秒，他感到身体骤然悬空，闻人棣单手将他提起，扛在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