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外头早早地便响起了鸡鸣。
姬无伤觉浅,很快被吵醒。他动了动手臂,发现浑身酸软,使不上劲,谢长安的怀抱又太舒服,让他不太想起身,很想闭上眼再度睡回去。
可心底仍有一丝不安,他担心自己一阖眼谢长安就会消失,于是强忍着倦意,静静地看着对方。
谢长安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动。他感受到某人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锁骨,绕着那个小小的印记来回打圈,好像小孩儿得了宝贝似的爱不释手,不由得唇角微勾。
“就这么喜欢?”
他没忍住出声逗了一句,嗓音里带着晨起的慵懒,哑哑的很好听。
姬无伤手指一顿,抬头对上他带笑的眼睛,耳尖飞速窜上一抹薄红。他似乎竭力想装作若无其事,奈何皮肤太白也太薄了,一下就出卖了他。
谢长安笑笑,抓住对方悬空的手,按回自己的锁骨上,很大方地说:“想摸就摸,反正师父是你的了。”
这话大概让姬无伤很高兴。他像小兽逡巡领地一般将谢长安的锁骨摸了个遍,然后低头在上面咬了一口,力道不轻,疼得谢长安“嘶”出声来。
“我的。”姬无伤说,“如果有人敢把你抢走,我就杀了他。”
若是一般人听了这话,恐怕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可谢长安没有。他只是刮了刮姬无伤的眼下,蹭得后者眯起眼来,无限纵容地说:“师父抢不走的。师父要陪你到很老很老呢。”
他们躺在床上,床榻柔软,被褥温暖,谢长安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好像准备在这儿养老了一般,最后还是姬无伤先起的床。
“这么着急做什么?”
谢长安跟着他爬起来,拿走他手里的梳子,替他束发。
姬无伤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过了一会儿才听不出语气地道:“你不急着去救金胜玉?”
生死境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金胜玉那个废物点心,指不定能活多久呢。
谢长安没说话。姬无伤心里不由得发慌,转头的角度大了些,想看他脸上的表情,却被谢长安抵着侧脸,力道很轻地掰回了原位。
“他不重要。”谢长安说,“管他做什么。”
姬无伤不信,因为他言行不一的前科太多了。何况如果金胜玉真的不重要,谢长安何必千里迢迢地来魔界救?
他苦等了那么多年,对方都没来,金胜玉一落难,对方就来了……
谢长安察觉到他的沉默,松开发带,从身后搂住他:“不要多想。”
又说:“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出了生死境,师父就同你说好不好?”
“到时候你就全明白了。”
姬无伤感受着谢长安怀里的热度,贪恋到心头发酸。他缓缓闭上眼,哑着嗓子道:“谢长安,你别骗我……”
“你以后别再骗我了好不好?”
他不喜欢被骗,一点也不喜欢。
谢长安低头抵住他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又轻笑一下,说话的语气好像是认真的,好像又不是,让人分辨不清:
“师父答应你。”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停留很久,一重幻境破解之后便一同进入了第二重幻境。
第二重幻境是过往情景的复刻。能形成生死境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情,因此幻境内险象环生。但要想从生死境里破出,就必须进入第二重,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们醒来时身处一条土路。这路很不平整,一看就不是官府修的,而是人们用脚踩出来的。
远处有些农田和屋舍,看上去大概是在洛城城外。
谢长安转头看向姬无伤:“有没有哪里摔着了?能走吗?”
“没有。”
姬无伤低头摆弄着身上的佩饰,显然还不太习惯。
不知怎么的,他们一进来就自动换了装。谢长安还好,没什么大变化,姬无伤却从一身黑换成了一身白。
进入生死境时,为了避免闯入者影响当年事件的正常进行,通常会给他们安排一个新身份,让他们显得没那么突兀。
而他们大概是被安排成了某个仙家门派的弟子。
这白衣是标准的弟子服,袖口衣边绣着金线云纹,腰间挂了老大一串佩饰,走起路来叮当响。
姬无伤捏着那响个不停的银质铃铛,皱眉道:“这是什么?”
“宫铃。”谢长安道,“门派的内门弟子大多会佩戴这个,一般由师尊授予,以示身份。”
姬无伤在铃铛上敲了敲,没说什么。
谢长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住铃铛,捏了个诀将它静音了:
“这铃铛既丑又吵,这位师尊的审美实在堪忧。”
又说:“等出去了我也给你打一个,保准比这个好看,也比这个安静。”
姬无伤挪开脸,低声道:“我又没说要。”
城外都是些村落,分布得松散且零星,农田荒废的不少,走半天没遇到一个人。就这个人口密度,哪怕想打架也找不着人。当年的事情多半还是发生在城里。
他们沿着土路,慢慢往城里走。走了一段,终于远远地看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