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嗓子惊天动地,就连最远处的谢长安也被吸引着回过身来。他望向姬无伤的脚下,只见那里干干净净,明暗不分,确确实实没有影子。
姬无伤站在原地,回望谢长安。他不知何时淋到的雨,墨色长发被尽数打湿,贴着苍白的侧脸垂落下来,病态又妖冶。
“轰隆——”
天空中炸出一声惊雷,雨势一下变得更大,黑沉沉的叫人喘不过气。
金胜玉胆子要吓破了,不管不顾地就往谢长安那里冲,刚迈了两步却被申屠冥揪住后领,一下呛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喊道,伸手去摸腰间的法器。
申屠冥没动,只是按着他的脑袋,迫使他低头:“睁开你的眼睛,看你自己脚下。”
金胜玉颤颤巍巍睁开眼,依言看去。
“看到了么。”申屠冥冷声道,“你也没有影子。”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刺目电光爆闪而过,周遭的一切瞬间被照亮,清清楚楚,他们四个人,谁也没有影子。
谢长安微微眯眼,看向头顶上方的牌匾,原本笔力遒劲的“曹氏医馆”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截然相反的几个字:
“曹氏棺材铺。”
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黑风,打着旋将他们围裹起来。这风阴气重重,一落进去,耳边全是凄厉的惨叫。
周遭的房舍屋宇、街道路面,全在飞速坍塌。
金胜玉缩成一团,害怕地叫道:“师尊救我!”
“这什么鬼东西!”
申屠冥试图用剑驱赶,却发现是白费力气。
谢长安看着四周涌动的怨煞之风,沉声道:
“生死境。”
古往今来,总有一些地方怨气深重,无数亡魂困囿其中,不得解脱,比如发生冤假错案之地、被屠戮殆尽之城,或是战士埋骨的沙场。
这些怨气久久不散,经年累月,就会形成一个由怨煞构筑的幻境,又叫生死境。
生死境里往往会复刻当年的惨像,因此险象环生,一旦误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黑风将他们逼入风眼,地面彻底塌陷。
“师尊!”金胜玉控制不住地下坠,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尊救我啊!”
姬无伤在稍远处,拽着一根粗树枝,勉强维持身形。他看了一眼金胜玉,又看了一眼谢长安,随后不知为何,缓缓闭上了眼。
何必再看,他总归是要去救他的。
灵脉里的怨煞感受到外界的吸引,一下躁动起来,像是烈火炙烤着五脏六腑,疼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头痛欲裂,内里焦灼一片,在这难以忍受的煎熬中又感到刺骨的冷。
金胜玉的哭喊声消失了,他想大概是谢长安已经赶了过去。因为有师父在,所以没那么害怕了吧。
他忽然就脱了力,拽着树枝的手自暴自弃般地松开,身体失去支撑,直直朝下坠去。
就在他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紧紧扣住他的腕,然后用力一拉,他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的额头磕在对方颈间,肌肤上带着雨水,却是温热的。
谢长安紧紧抱着他,陪他一起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衣袂翻飞作响,他却在这一片嘈杂中,清楚地听见了对方的每一个字。
“不是告诉过你么,遇到危险要往师父这儿跑。”
谢长安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力道之大,似乎想要将人嵌进身体里去,
“无伤,为师这次不会再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