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眼前一切都丑恶至极，连带着追随他们的自己也愚蠢至极。

谢家就是一滩脏臭的死水，沈柔非要带着他跳进去。进去了才发现底下是泥沼，死死将人吸住，最后连骨头也烂在里面。

本来他是无所谓的，烂透了的灵魂，埋在哪里都一样。

可是现在他忽然不想跳进去。他发现原来除了臭泥潭，自己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走出饭店的时候，猪蹄汤冷了一半。他找服务员借了微波炉，拧了两分钟，然后站在旁边等。

“嗡嗡。”

微信信息。

林燃：“图片.jpg。”

林燃：“包子在门口等你(^_^)”

谢辞勾了勾唇，想回过去，却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便打开百度想搜两个颜文字。

正搜着，沈柔从里面追出来。她抓住谢辞的肩膀，声音很冷：

“回去给你爸道歉。”

“叮！”

微波炉好了。

谢辞把猪蹄汤拿出来，装进袋子里，拂开沈柔的手，说：“他不是我爸。”

也许是谢辞的态度太坚决，让沈柔感到一丝不受控的害怕。她把声音放柔，用哀切的目光看向谢辞：

“小辞，我最近是有些忙，疏忽你了。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要在这种事情上置气。可我们都忍了这么多年了，还差这一时吗？妈跟你保证，等进了谢家，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我不要了。”

谢辞看着沈柔，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我不想要了，谢家的一切我都不感兴趣了。”

“你想要的话，你自己争去吧。”

“小辞！”沈柔见他转身要走，忙跟上来，声音哀哀戚戚，当真是可怜万分，“我是你妈妈！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周围人被这一通闹剧引起了注意，纷纷看过来。谢辞早就对他人目光免疫，不为所动地径直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回头，沈柔还跟在他后面，容貌较好的脸上满是悲伤，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动容。

可他是谢辞。

他是她的儿子，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和她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性格里生长着同样的卑劣。

黑猫不是问他，怎么这么会变脸吗？答案就在这里，和沈柔学的。

他们母子俩，是如出一辙的凉薄冷血、唯利是图。就连沈柔最初生下他，也是抱着母凭子贵的念头。

于是谢辞笑笑，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谢德海不是我爸。”

“你也不是我妈。”

老小区没有电梯，谢辞顺着楼梯上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包子在屋内“嗷嗷”地叫。

然后是轮椅转动的声音，林燃说：“好了包子，过来点，我开门。”

谢辞没让林燃开门，掏出备用钥匙，提前把门开了。

“你回来啦。”

林燃笑着看他，眼睛弯弯的，像月亮湖。

谢辞看着，莫名感到很开心，没来由的高兴，不知道为什么。

他“嗯”了一声，把门带上，推着林燃到餐桌旁边。

饭已经盛好了，冒着一些温热的雾气，旁边还摆了一盘小番茄，鲜红水润，很漂亮。

林燃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一盒一盒摆好。

谢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薄薄的肩，瘦白的臂，忽然俯下身，从后头将人环抱住。

“诶？”

林燃动作一顿，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谢辞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很闷：“林燃，我无家可归了，你收留我好不好？”

怀中人的温度一点点升上去，谢辞不用看都能猜到，林燃的脸此刻有多红。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很认真地说：

“好。”

“住很久也可以吗？”

“想住多久都可以。”

林燃说，“谢辞，把这里当成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