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突然,谢辞没带伞。他看了眼黑漆漆的天,把帽子一拉,径直走进雨里,没过几秒便淋成了落汤鸡。
下雨天出租车难打,经过的车无一例外都亮着红色的“有客”。
他走了一会儿,感到头晕眼花,酒劲一阵阵冲击着大脑,他连站稳都困难。
刚好左边有个休闲的儿童公园,滑滑梯的拱门可以避雨,他便拉着帽子,走过去钻到门里坐着。
这儿共有两个滑滑梯,旁边那个门里也有人在躲雨,是一对母女。
女儿听声音估计不大,五六岁的样子,窝在妈妈怀里,脆生生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到呀?”
“囡囡不急,爸爸再有五分钟就到了。”女人说,“你看,这是爸爸的定位,车子已经到路口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有一个穿着大衣皮鞋的男人,打着一把大大的家庭伞,一路小跑着赶过来。
“我来晚了,等久了吧?”
“没。”女人笑着说,“也就一会儿。”
“这雨下得真是突然……”
“爸爸,爸爸抱——”
“好,好。”
男人嘿咻一声接过女儿,一家三口很快就走远了。
谢辞收回目光。
醉意让他思维混乱,情绪也不怎么克制的住。他见母女俩被男人接走,忽然也盼着能有个人接走自己。
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电话就已经拨了出去。
“谢辞?”那头很快接起来,“你到家了吗?”
谢辞没回答。他实在醉得厉害,脑袋一阵阵发晕。
对方大概是听到了这头哗啦哗啦的雨声:“你还在外面呐。雨下得很大,你是不是没带伞?”
谢辞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你在哪里?”
“我在……”谢辞四下望了一圈,“滑滑梯这里。”
“……”
对面静默了一瞬,谢辞也不说话,脸几乎趴到手机上,感到很疲惫。
“……你喝酒了?”林燃问。
“嗯。”谢辞点点头,“好多。”
对面一阵窸窸窣窣,应该是在穿衣服:“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找你。”
女孩的爸爸来接他们,花了五分钟。林燃家离这儿远,他可以多给对方一点时间。
那就三十分钟吧,给他三十分钟。
谢辞想了一下,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数到第二十分钟零六秒的时候,他没撑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耳边还是滂沱的雨声,可是天更黑,周遭更暗,路也不平,不是齐整的柏油路,而是泥泞湿滑的山路。
他拼了命地跑着,肺都要炸了,脸和手臂上全是树枝划出的口子,可他半步也没停,手里紧抱着捡来的棍子,强撑着往前面跑去。
终于到了那个废弃的仓库,里头的灯亮着,却没有声音传出来。谢辞的心顿时沉到谷底,疯了一样地撞开门,踉跄着冲进去。
地上全是血,甚至还没凝固,弯成一道猩红的溪流,冰冷黏稠。
血流的源头处,躺着一个人,是个很清瘦的男生。他背对着这里侧躺着,身体微蜷,如果没有这些血迹,几乎像是在安眠。
谢辞说不出话,他扑过去,把人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