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无波无澜,然后径直回座位去了。
霍城最看不惯他这副高傲的神色,衬得他像个小丑。他一下从课桌上跳下来,冲着谢辞的背影喊道:“喂,怎么不说话?还是被我说中了,没脸见人了?”
“霍城!”裴知盈一拍桌子,腾的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诶——”霍城就在等这么一句,“裴大小姐,这可不是我胡说,多少人亲耳听见的。”
“刚才在操场上,谢家大少爷谢季礼,亲口叫谢辞弟弟。”
“我当时还纳闷,如果你真是谢家的人,怎么会这么软蛋怂包?在我面前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我实在好奇呀,就去问谢大少……”
霍城故意顿了顿,眼神环视一圈,见众人纷纷看着自己,才满意地继续说,“结果怎么着?原来谢辞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谢辞,你别听他胡说,我相信你的……”
裴知盈转头朝他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可谢辞只是低着头,在写数学题,好像所有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压根不在乎。
“谢辞?谢辞?你说句话呀?”
霍城大概铁了心要看他吃瘪,竟然从前排走了过来,“年级里喜欢你的女生可不在少数,你不算解释一下吗?关于你是私生……”
“砰!”
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完,因为他还没走到谢辞的座位旁,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扔到了一旁。
他这一跤摔的不轻,直接撞倒了两张桌椅。他扶着腰,龇牙利嘴道:
“我艹了,哪个混蛋敢动小爷?”
“霍城,管好你的嘴,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林燃抱臂站在谢辞身前,肩背瘦削,却像柄锋锐的剑,固执又护主。
“你来做什么?”
林燃刚才嗖的一下从后门窜进来,连谢辞都吃了一惊,“不是让你好好上自习?别掺和这种事。”
“我水杯忘你这了。”林燃转回头,语气又变回了惯常的温驯,“经过门口,就正好听到他乱说话。”
“你们俩唧唧歪歪够了没?”霍城终于爬起来,“林燃,你是谢辞的狗吗?怎么哪都有你?”
“谢辞,要我说,你这狗也太不听话了,我劝你把他看好一点……”
“他不是狗。”
谢辞终于开口。
就在霍城以为他终于被激怒,摩拳擦掌准备骂战的时候,谢辞却只是一手抄起水杯,一手推着林燃的背,把后者推出了教室。
“回你教室去。”谢辞把水杯塞进林燃的怀里,“专心学习,其他事情别管。”
“可是……”
“没有可是。”
谢辞故技重施,拉上对方的卫衣帽子,又把抽绳抽长,只露出了林燃的眼睛和鼻子,“到晚自习下课,我去找你,在此之前不可以出自己教室,听到没?”
“……哦。”卫衣帽子闷闷地点了点头,“听到了。”
身后的教室里,霍城还在滔滔不绝地讥讽谢辞的身世。谢辞站在门口,等林燃的身影从楼梯口消失不见,才转身进了教室。
他不在乎被人说两句,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脊梁骨早就被戳烂了。
但他不想让林燃也被霍城盯上。林燃没他狡猾,应付不来这种人的。
“私生子”的言论很快在年级里传播开来,成了风靡一时的八卦。谢辞对此毫无反应,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一派泰然自若。
可林燃却气得不行。他好像装了顺风耳,只要有人嘴里提起“谢辞”,他就能一下捕捉到,然后立刻就被气成了火爆辣椒,从脸一路红到脖子根。
每当他要上去理论,谢辞就会说:
“好好吃饭。”
“好好看书。”
“好好写题。”
“别管他们。”
……
于是林燃只好带着一肚子气,憋屈地坐回原位。
传言持续了一个星期,终于在周末的时候有了消停的趋势。
谢辞按计划,带着林燃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给他把高一上的内容过了一遍,又布置了好些试卷。林燃写题写得都快昏过去了,却还是顺从地点头,把谢辞给他印的卷子通通塞进了书包。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橘色的夕阳远远地浮在天边,温暖又柔软。
“晚饭想吃什么?”
谢辞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林燃一边手忙脚乱地拉书包拉链,一边小跑着跟上来,短短的发茬在夕照下镀了一层金光,看起来像个金果猕猴桃。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