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是一中的运动会,这帮苦闷的学生们好不容易能逃离教室,一个个都乐疯了,活像花果山上的猴子打过来了。
谢辞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但由于班主任杨天的撺掇,说什么要起带头作用,他也就象征性地报了个一百米。
下了跑道,他连汗都没出,却有一群女孩子热情地围上来,给他递水。他摇摇头,礼貌地回绝掉,然后爬上看台,往角落的树荫那儿走去。
林燃和乐易、江任飞坐在一起。他们似乎在打联机游戏,乐易的胳膊搭在林燃脖子上,姿势过分亲密了。
谢辞的眼神暗下去,有些微妙的不爽:
“林燃。”
林燃一下子抬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就带了笑:“你跑完了?”
“嗯。”谢辞站在原地没动,抬手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我渴。”
“我有水!”
林燃掐了手机,拾起水杯,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跳下来。
谢辞一手接过他的水杯,一手扶住他的腰,在外人眼里,几乎是一个搂抱的姿势。
他扬起下巴喝水,眼神落在不远处的乐易身上。乐易气得指甲都要掰断了,皱着眉很凶恶地看过来:
“那么多女生递水你不要,非要喝阿燃的,你有毛病是不是?”
林燃回过头,冲乐易比了个威胁的手势,示意对方注意言辞。
乐易一下子更委屈,不依不挠道:“谁家好兄弟用一个水杯喝水啊?这特么叫间接接吻你懂不懂?林燃,他就是个臭流氓!他居心叵测唔唔唔——”
话说到一半,旁边的江任飞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大,周围不少正共用水杯喝着水的哥们儿莫名中枪,纷纷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
谢辞冷笑一声,懒得理会这个毫无竞争力的输家,拉着林燃另找了个僻静地坐下。
“周末你有空吗?”
林燃正慢慢拧着杯盖,闻言看过来:“有的,怎么了?”
“跟我去图书馆。”谢辞说,“帮你补课。”
虽说努力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但他想把林燃带去A市,让对方念个好一点的一本,最好还是早做准备。
林燃不说话了,脸上肉眼可见地红起来,像是猕猴桃给自己刷了层红颜料,想装火龙果。
许久,他才支支吾吾道:“我成绩挺烂的,上次期中总分才二百多。”
语数英满分是四百八,往年一本线在三百四左右,二百多确实还有些差距。
“没事。”谢辞摸了摸对方短短的发茬,“谢老师有办法。”
林燃还是不说话,手搭在台阶上,手指一下下抠着石头纹理。
“怎么,”谢辞盖住他乱动的手,手指很强势地撑进指缝,和他五指相扣,“就这么不愿意学习?我亲自教也不愿意?”
“没……”林燃很局促地道,“就是,你不是有竞赛嘛。”
谢辞一愣。
“我听人说竞赛生都很忙的,而且你们实验班本来压力也大,要是你再把工夫浪费在我身上,那……多不好啊。”
林燃说完,又把头低下去,像颗头重身子轻的豆芽菜,要一直栽到地里。
谢辞盯着林燃露出来的半截后颈,缓慢而艰难地消化着对方的话。
哦,他想,原来人还会有这样反直觉的想法。
他向来利益至上,只要有利可图,他不在乎手段如何。他想过林燃会拒绝自己的提议,但那也是因为别的理由,例如贪玩,或者厌学,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
居然有人,会因为担心损害别人的利益,而放弃自己的利益。
真是……无法理解。
好在谢辞虽然情感淡漠,脑子却十分够用,很快就顺着林燃的逻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回答:
“不会影响,讲课的时间不会太长,主要还是你自己做题目。到时候我在旁边写自己的东西,不耽误。”
“而且学校的作业对我来说很轻松,我学有余力,你……不要担心。”
听到他这么说,林燃才放下心来,点头说好。
谢辞又逗了他几句,直把人逗得耳朵脖子全红了才罢休,然后拉着人起身,准备回教室去。
结果刚走下台阶,就听见一阵洪亮又夸张的笑声从左侧传来。即使谢辞不认识这个声音,也能断定必然是某个十足油腻的中年领导。
“诶诶是,今天刚好是学校举办运动会,谢董,您也去看看吧?”
办公室主任站在谢德海身侧,后头跟着乌泱泱一群白衬衫,浩浩荡荡从操场的铁门进来。
“一中注重学生的全方位发展,不仅成绩要好,身体素质也要跟上。”主任搓了搓手,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一句妙语,“学习上要出学习人才,体育上也要出体育人才,您说对吧啊哈哈哈。”
谢德海背着手,像皇帝巡视一样四处打量着,见主任唾沫横飞实在殷勤,便也点点头,应和道:“嗯。我听说今年青运会,有个短跑金牌的,好像就是从你们学校出来的吧?”
“是,是!”主任连连点头,“亏您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