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是条很老很老的狗了,是他和林燃在小学二年级捡回来的。一开始没打算养,只是偶尔会带些火腿肠,去巷子里喂它。但是后来听说附近有狗肉贩子,林燃放心不下,便把包子带回了家。
沈柔最讨厌猫猫狗狗,谢辞带回去是绝无可能。但是林燃……林燃哪有钱呢?他爸林大东为了躲债,逃到别的城市去了。他妈唐书瑶除了学费,几乎一分都不给他,就连他吃饭的钱都是问舅舅借的。
“谢辞。”
刚带回去的那天夜里,谢辞收到林燃的电话,带着很重的鼻音,像是要哭了,“包子一直不吃东西。”
“它摸起来很烫,还一直在拉血。”
“怎么办啊谢辞。”林燃哭着说,“它会不会死掉……”
沈柔当晚不在家,谢辞从她的钱包里掏出钥匙,走了三公里的夜路去找林燃。
到的时候包子几乎是昏迷状态,怎么叫都不睁眼,林燃抱着它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试图喂水。水根本喂不进去,林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哭。”谢辞站在门口,明明是冬夜却跑出了一身汗,“去宠物医院。”
林燃用袖子擦了把脸就跟着他出了门。包子那时候大概三四岁,体重五十斤上下,两个小孩根本抱不动,只能用购物袋装着,一人拎一边。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会用手机导航,两个那么小的孩子,提着一只昏迷的狗,就这样茫然地走在漆黑的冬夜里。
谢辞叫林燃别哭,林燃就一直死死憋着,憋得狠了便泄出一两声急促的泣音。他又害怕又绝望,但始终跟着谢辞,谢辞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可是谢辞,谢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怎么知道宠物医院在哪里?都十二点了,连烧烤店都关门了,路上再没有别的行人,连个能问路的都找不着。
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林燃还跟着他呢。
大概他们实在可怜,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最后还真叫他们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
“细小。”医生说,“是种病毒,要打针和输液。”
“要……多少钱?”
医生透过眼镜看了他一眼,说:“一针八十,一天两针,连续打七天。输液一天六十,也是七天。”
那就是……
谢辞很快算出来。
一千五百四十。
“它状况很不好,最好是现在就输液。”
谢辞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撒了个谎:
“我回家找我妈拿钱,等会再来。”
谢辞走到留观室,拉住林燃的手,往外走。林燃不明所以,但也抱着包子,跟着他。
“要一千五百多。”他说,“我想想办法。”
“嗯。”林燃点头,说,“嗯。”
林燃什么都没说,可他却好像能听见泪水从对方脸上滑落的声音。
那个夜晚实在太冷了,冷到他现在想起来,都会有种遍体生寒的错觉。
当时他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他一定要想出办法,凑齐这一千五百块,另一个是,没钱实在是可怕至极,他必须竭尽全力,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变得富有。
后来他卖了自己的网球拍,换了两千多块钱。这拍子是谢德海从国外带回来的,极贵重的物件,值四五万。但是买家见他年纪小,又急着要,两千块便打发了他。
再后来他上网球课,却没有拍子,老师告诉了沈柔,沈柔问他,他说他弄丢了,于是挨了一顿打。
“那么贵的东西你都能弄丢?!”
沈柔用指甲掐他的胳膊,掐出一个一个深红的印,“那姓谢的下周要过来,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你说啊,你说啊!”
谢辞垂下眼,看着沈柔的指甲扎进皮肤里,看着肉印慢慢变红、变紫、变成紫黑色,没来由的想到了包子脚掌上的小肉垫,还有林燃乌漆漆的眼珠。
他笑了,抬头看向沈柔,说:
“那又如何,关我什么事……”
“包子,过来。”
林燃见谢辞被舔的皱眉,便把包子招呼到一边。
谢辞站起来,接过林燃手里的水,看着包子说:“它今年十四岁了吧?”
林燃点点头,说:“是条老狗了。”
包子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冲他们摇尾巴,一圈一圈像螺旋桨,很快乐的样子。
谢辞闷头喝完水,把水杯放到厨房,途中经过林燃的卧室,朝里头看了一眼。
“还留着呢?”
他停下脚步,转回头,笑着对林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