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一把浅褐色的原木吉他,没用琴包包着,琴身却干净无尘,琴弦锃亮,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护着的。
这原本是谢辞的吉他。初二那年,他跟着沈柔要搬到A市,吉他占地方,寄快递又太麻烦,他便索性将吉他送给了林燃。
“还会弹吗?”谢辞问。
“会一点。”林燃说,“弹得不好。”
谢辞放了水杯,靠墙斜斜站着,嘴角的笑意轻飘飘的:“弹给我听听。”
夏秋时节白日长,即使到了晚上七点,天光依然透亮,从窗户外面穿过枝叶洒进来,便成了深绿色的柔光,照在人身上,黯淡却分明。
林燃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按和弦,肩胛骨将校服撑起一块,显出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来。
明明还没开始弹,他却已经慌张了起来,瘦削的五指在琴弦上四处乱走,像只喝醉酒的蜘蛛。
“干嘛这么紧张。”
谢辞靠着沙发背,仰着头,垂着眼看林燃,“又不会吃了你。”
“没有。”
林燃低着头,声音压在嗓子里,很闷地回他,“我开始了……还是《让我》,我就会弹这一首。”
“……
在你听不见我的地方……”
第一句歌词响起的时候,谢辞的思绪没来由地飘回了那个夜晚。
那是2009年1月25日,除夕,是个热闹且团圆的日子。
当时他初二,距离搬家还有七天。
谢德海大办家宴,沈柔作为女伴出席,前一晚便买了飞机直奔A市,谢辞一个人留在了B市。
“小辞啊,不是妈妈不想带你去。”沈柔摸了摸他的头,“你最听话了,不会让妈妈操心的对吗?”
谢辞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点头。
“冰箱里有汤圆,或者你想吃别的,可以去楼下的小卖部买。”
她看了眼表,随后便松开手,拖着行李箱很急地走到门口,“妈妈走了,你在家乖乖的啊。”
小卖部关门了,老板回家过年去了。
谢辞站在店门口,盯着紧闭的卷帘门看了两秒,随后转过身去,踩着厚厚的积雪准备原路返回。
经过一户院门敞着的人家,有电视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记住,伸左手是上水,伸右手是闭嘴,翘左脚是揉腿,翘右脚是亲嘴,听见没,死鬼……”
“哈哈哈哈哈……”
谢辞稍稍放慢步子,想多听一会儿。家里的电视机已经打包寄往A市了,他们年初六就搬家。
“错,这不是一条一般的腿,这是一条奥运火炬手的左腿……”
“……谢辞。”
嘈杂的电视声中,忽然冒出一道突兀的声音,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以为是幻听,但还是转过头,然后真的看到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雪地里。
林燃戴着黑色毛线帽,绿色围巾和蓝色手套,脸颊被冻得很红,就这么五颜六色地出现在雪中。
“你怎么过来了?”
“打你家电话打不通。”
“万一我走了呢?”谢辞说,“我也许去A市了,那样你就跑了个空。”
“那也……没事。”
林燃挠了挠头,动作间有白花花的热气从领口冒出来,“跑一趟就跑一趟呗。”
谢辞突然觉得周身热起来,被落雪打湿的棉服也不那么沉重了。他问说:“你家里有人吗?”
林燃摇头:“没有。”
“那去你家过年吧。”
林燃煮了锅饺子,两个人分着吃了,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到零点。
谢辞有点累,但是并不困,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看着主持人倒数到“一”,然后钟声敲响。
“谢辞。”林燃去了卧室又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吉他,在他旁边坐下,“生日快乐。”
“谢谢。”谢辞偏过头,笑着看他,“要弹吉他给我听吗?”
“嗯……”林燃的脸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对不起,我没准备蛋糕。”
“没事。”谢辞不大在意这个。
他是真的不在意,不在意到沈柔都忘了他今天生日。
“而且我吉他弹得也……不是很好。”
“也没事。”谢辞说,“弹吧,我想听。”
于是林燃终于脱下了戴了一晚上手套,手指搭上琴弦,拨响了第一个音,而谢辞愣愣地看着林燃的手,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耳鸣。
“……
就让我远远地注视着你,
即使不被在意也没关系。
就让我默默地陪伴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