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没什么人,靠窗的一排座位全空着。谢辞挑了个墙角的位置,手支着头,等林燃过来。
“需要袋子吗?”
“不用,谢谢。”
谢辞本以为林燃只是来买个创可贴,结果对方却捧了满满一怀的药盒子回来,粗看有四五个。
林燃在他旁边坐下,把药盒子挨个儿排开,除了创可贴之外,还买了碘伏、纱布、绷带和药膏。
谢辞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坐直身体。
林燃的手伸过来,粘着一截创可贴,很轻很轻地贴在他鼻梁上,又抚了一抚。
他们谁也没说话,头顶的暖色灯光安静地洒下来,落在木质桌椅上,显得暖融融,好像不是在便利店,而是在家。
林燃垂着眼,给他消毒、上药。有的伤口严重些,露出了血肉,他就先厚涂药膏,盖一层纱布,然后再用绷带包扎。
“头发怎么剪这么短了?”
谢辞看着林燃头上短短的板寸,笑着问。
以前就是四五厘米的学生头,怎么三年一过,变成猕猴桃了。
“夏天太热了。”林燃说。
“那冬天不会太冷吗?”谢辞学着他的句式,回问了一句。
林燃接不上来,只好低下头,很专心地收拾药盒去了,两个耳朵尖却是肉眼可见地烧成了红色。
12年的时候还没有抖音,人们也不那么爱看手机,店员没有事情做,便在柜台后面懒懒地趴着。
店里没有别的声音,所以当林燃收拾完东西停下来的时候,那种瞬间安静的突兀感便格外明显。
这种安静太令人紧张了,几乎在逼着林燃说些什么。
他们分开了三年,一千多天,这其中可以寒暄的事情很多,可林燃什么也没提,他只是看着旁边的货架,说:“走吗?挺晚了。”
三年过去,谢辞和他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了。谢辞依旧优秀的让人仰望,他却成了混日子的差生,偶尔还打个架,和混子也没什么两样。
一种可怕的热度从他的双颊蔓延开来,四肢百骸像是有火在烧,林燃深深地低下头,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谢辞很久没回答,林燃才抬起头,想借着玻璃墙的反射看看,却不期然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他慌乱地移开眼睛,谢辞却笑了,站起身,说:“是很晚了,那今天就先回家吧。”
“明天周五,应该会早放学,到时候我去你家?”
“哦。”林燃下意识地答应,顿了一会儿又说,“好。”
店门一开,他们便撞进了飒飒的晚风里。谢辞走了两步,忽然转回头,伸手把卫衣的兜帽给林燃拉上了。
系带被他收的很短,只露出了林燃的眼睛和鼻子。
谢辞隔着帽子揉了把脑袋,轻声说:“小猕猴桃,明天见”,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林燃往旁边一闪,躲过了乐易忽然而来的冲撞。
“你给我离阿燃远点!”
乐易像护犊的母兽,又像被拱了白菜的农场主,急吼吼地想把林燃拉回来。
“他是我朋友。”林燃看着乐易,声音压在帽子里,闷闷的。他带着谢辞往后退了两步,眼神落在乐易的长指甲上,“你别弄伤他。”
谢辞毫不掩饰地笑了两声,心想林燃虽说是个烂好人,其实也挺偏心的,心全偏在自己这里。
第二天中午,谢辞正上着午自习,忽然被老师叫出去。
一路到了办公室才开口,神神秘秘的,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结果就是查手机。
“谢辞啊,你品学兼优,有天赋又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经过办公室老师全体表决,决定选你来当这次的年级风纪组长。”
说是风纪组长,其实就是收手机大队里走在最前头的,拿着金属探测仪四处乱搜。
谢辞从杨老师手里接过探测仪和红袖章,微笑着说了句“感谢老师的信任”,转头便恢复冷脸,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一班教室门。
查手机讲究的是“快、准、狠”,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给学生一点反应时间,才能把民间私藏的手机给一锅端了。
一班是实验班,学生自律性比较强,忙着刷题没工夫想手机,因此谢辞转了一圈,探测仪都安安静静地没出声。
直到经过霍城时,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哔哔哔哔”的响个不停,还配有红光一闪一闪,活像是逮捕现场。
霍城虽然脸皮厚,却格外要面子,当即就不乐意了。他“蹭”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发现身高不够便踮起脚,瞪着谢辞,恶狠狠道:“你故意的?”
谢辞神色不变,甚至还微微带了笑。他冲着霍城摊开手掌:“霍城同学,学校明确规定,不允许学生私自带手机进校园,请你配合年级检查,把手机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