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B市算是他的半个故乡。他出生在A市,幼儿园的时候来到B市,一直读到初二才回到A市。
他在哪个城市,全看沈柔和谢德海的关系怎样。沈柔是抱着母凭子贵的决心生下他的,那会儿谢德海的发妻刚去世,她又和谢德海打得火热,以为上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没想到谢德海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娶了陈家的二小姐陈婉心,新婚燕尔,对沈柔也疏远起来。沈柔气不过,又没办法,只好带着谢辞远走B市,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总有机会。
谢辞初二那年,机会总算来了。陈婉心和谢德海协议离婚,为了争夺长子抚养权,闹得很不越快,谢德海终于想起了沈柔的好,以及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儿子。
沈柔带着谢辞回到A市。她野心勃勃,使出浑身解数,心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上位。确实有些效果,谢德海和她恩爱了三年,但也只有三年,谢德海续弦了孟家的小姐,沈柔和谢辞就又被流放到B市了。
“我说这死老头怎么总不给个准话,原来那头还藏了个姓孟的。”
沈柔踩着高跟鞋,拎着行李箱走进他们租的公寓。即使搬家劳碌,她也依旧妆发齐全,烈焰红唇大波浪,墨镜香水细高跟,一样也不少。
“姓孟的贱人也不是个安生的,一进门就带了三个儿子。”她笑得近乎癫狂,脸部肌肉抽动到扭曲,配上那浓烈的红唇,简直像个艳鬼,“三个儿子!我说呢,原来我输在这儿了!行,我认,我没她能生!”
“但是小辞,你不要灰心。”她扳住谢辞的肩膀,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死死盯着他,眼神凶恶得仿佛谢辞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
“他们四子夺嫡,让他们争去。我们在这儿是暂避锋芒,养精蓄锐,等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了我们再杀回去!该我们的,一样都少不了!”
“一样都少不了!”
“喂,喂。”黑猫见他眼神空远,像在发呆,忍不住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在听我说话吗?”
谢辞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嗯。”
“所以你想好没有,林燃想要什么,以及你该怎么做?”
黑猫向来是甩手掌柜,绑定对象怎么做任务,他压根不管的。可谢辞刚才语出惊人,让他严重怀疑这人三观不正,实在不放心就这么离开,因此回去的路上他一直蹲在谢辞肩膀上,问东问西。
“想好了。”谢辞说,“我先帮他提成绩,起码让他考上个一本,然后帮他参谋志愿,选个钱多事少成就感高的专业。以后不管他想从政从商还是什么工作,我都帮他出谋划策,联系人脉,让他平步青云,轻松走上人生巅峰。”
人有七情六欲,林燃也是人,肯定也不能免俗。他的规划里,钱、权、乐子都有了,林燃怎么也该满意个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也不难,他再想办法就是。
黑猫一言不发地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要说谢辞对林燃不好吧,似乎也不是,他确确实实是在为对方着想,可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古怪呢?
思索许久,他终于找到一点苗头,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林燃想要的压根就不是这些呢?”
“不可能。”谢辞道,“他又不是圣人。”
“要是林燃真的志不在此,那么超凡脱俗,那他早就出家当和尚了。可他没有,后来不也去读大学,去打工挣钱么?说明他追求的东西,还是在这铜臭熏天的俗世里的。”
说着,两人走到一条巷子口。这是条近路,虽然照明不好,但是能省去近十分钟的脚程。
黑猫皱起眉头,猫科的敏锐嗅觉让他闻到了不对劲的氛围。他用爪子扒了扒谢辞的衣领,道:“走大路吧。”
谢辞却已经迈步进去:“不用,这条路我常走。”
他上辈子走了那么多回都没出事,说明这条路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两边都是高高的居民楼,巷道被夹在中间,更显阴暗逼仄。有风从远处的巷口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长久不见阳光的黏腻湿滑。
墙上的路灯坏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修理,那点可怜的黄光还没萤火虫亮,噪音倒是不小,嘶嘶嘶的像蛇吐信的声音。
正走着,一道黑影从墙头跳下来,几乎贴着他们的面门飞过,落地后还叽叽直叫。
黑猫吓得一动不敢动,尾巴下意识地圈住谢辞脖颈,道:“什么东西!”
谢辞笑笑,由他圈着,语气玩味:“老鼠。”
“怎么,你一个猫还怕老鼠啊?”
黑猫被刺激道,弓起脊背,恶狠狠地喵了好几声,像在对那臭老鼠示威。
他喵的,他又不是凡猫,老鼠又脏又臭的,他才下不去嘴呢。
走了快五分钟,终于看见巷口的灯了。黑猫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聊林燃的话题,脚底下的肩膀却猛地一歪,他没扒稳,差点摔个狗啃泥。
“终于被爷逮到了。”一个穿背心的黄毛揪着谢辞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语气不善,“小白脸,知道哥几个为什么拦你吗?”
黄毛背后还站着两名男子,一个光头,一个刀疤脸,都长得凶神恶煞、流里流气,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他们看不见黑猫,但是真要挨着了是能触碰到他的实体的。他又不能对凡人动手,只好怂怂地跳到一边的墙头,静观其变。
谢辞被抵在墙上,锁骨被黄毛的拳头按住,有点喘不上来气。可他半点也不惊慌,反倒笑着,说:
“哪里有哥?我只看到三条乱叫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