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会面并未进行实质性的治疗,而是从评估精神海状况开始。
“嗯……”
斐因看着手里的测评表,陷入沉默——
精神海疼痛程度:无
对功能执行的影响:无
其他躯体症状:无
……
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他把纸张推回去,手指在页面上敲了敲:“撒西法,你如果这样填,评估的结果会是完全不需要安抚。”
雌虫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早说过不用。”
“但是你刚刚才答应过,会配合我好好完成治疗。”斐因道,“所以,拜托你重新填一下吧。”
撒西法皱眉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笔。
“疼痛程度这里,不可以选无。”
“就是没有。”
“撒谎,你的虫纹都变色了,怎么可能一点不疼?”
撒西法一僵,有种被看破的恼羞成怒,偏偏又无法发作,只好咬着牙兀自生闷气。他在原来那个选项上狠狠划了几道,低声道:“那就有一点。”
“不是有一点。”斐因点了点中间的选项,“选中等强度。”
“喂,是我填还是你填?”
雌虫不满的眼神扫过来,斐因笑着收回了手,道:“你填。”
“只不过,你不是为了帮我拿到治疗费,才愿意接受服务的吗?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也请听我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撒西法觉得这雄虫总是轻而易举就能拿捏自己。等到从治疗室里出来他才惊觉,自己不仅完成了所有测评,还和对方约定了下次会面的时间,和他原本的打算是截然相反。
可撒西法是只有原则的虫,答应过的事情从不反悔,所以即使不大情愿,他也没再折返回去,而是带着一肚子气,气呼呼地回了单虫宿舍。
监狱里的日常很简单,白天工作,晚上休息,一周一次放风日,可以自由活动。但是虫与虫之间依然存在三六九等,家世背景好的犯虫在各方面都会得到优待,例如撒西法,他不用像大多数犯虫那样,在拥挤的食堂抢营养液,而是可以去员工餐厅,享用更好的饭食。
这天他照例去了二楼的员工餐厅,身边有两只雌虫陪同,是他在监狱里的跟班。倒不是他主动收的,而是这两只虫在听说他的罪行后,慕名跟随。
“老大,海盐味的营养液,焦糖味的营养液,您想喝哪种?”
雅利看着屏幕上的今日菜品,殷勤问道。
“随便。”
撒西法懒懒道。他其实不太在意每天吃什么,来二楼纯粹图个清静,省的看那些蠢虫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好勒,您先坐,我们去那边排队。”
雅利说完,便拉着另一个跟班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那头金发实在晃眼的要命,想不注意到都难。
撒西法随意看了两眼,就偏过头,过了一会儿,又往那儿看了一眼,结果好死不死,被对方注意到了,两虫就这么遥遥的对上了视线。
他慌忙扭头,想装作装作没看到,可那雄虫却对他笑,还在空中挥手,叫道:“撒西法,一起吃吗?”
……
谁要跟你一起吃饭……
“有事?”
他在斐因对面坐下,觉得自己这两条腿近来实在是不太听话,也许真该抽空去做个检查。
“没事。”斐因笑道,“看见你了,招呼一声。”
“哦。”
撒西法干巴巴地应道,觉得有点恼。对方不过招呼一下,自己还真就跑来了,真是……
斐因拿着包营养液,咕咚咕咚喝完,却见雌虫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问道:“你喝的惯?”
雄虫不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么?居然愿意喝这个?
“还行。”他点点头,“以前也喝过,虽然味道一般,但是能咽下去。”
他家雌君一天三顿营养液,有时候还配两包充能剂,他真是看不下去,老劝对方吃点热的熟的,别从冰箱里拿了就往嘴巴里灌。
他以前是过过苦日子的,那时候吃不起饭,只能吃营养液,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喝。
“干嘛老喝这个?”一次清晨,他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撒西法闷头灌营养液,“这东西又不好喝。”
“方便。”雌虫把空了的袋子捏扁,扔进垃圾桶,“饱腹,营养全面,不费事。”
“可是难喝啊。”他跟着对方走到玄关,搂住雌虫的腰,照例在对方眉心印下一个吻,“难喝就是它最大的缺点。我们又不是买不起,偶尔也换换口味,吃点好的吧?”
“你吃好的就行。”撒西法从衣帽架上拿下外套,换上军靴,推门出去,“走了。”
雌虫从小便开始喝营养液,这种饮食已经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生活方式,即使经济水平足够,他们也不会有想要吃好一点的念头,因为社会规训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