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便听到“咚”的一声闷响,是从主帐里侧的浴室传来。
斐因慌忙赶去,没走几步却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撒西法多疑又警觉,若是就这样冲进去说不定会被当成闯入者一枪毙命。他顿住脚,唤了一声:“撒西法,是我。”
装枪的声响果然停了,随即是一道艰难压抑着的呼气声。
雌虫泡在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浴池里,温控系统显示水温不到1度,部分水面甚至都结成了冰。
可饶是这样的低温依然退不去雌虫身上的高热。撒西法双目猩红,发情期紊乱的激素烈火一般烧遍他的全身,连肌肉都在克制不住地痉挛。
看到斐因,他眼神聚焦一瞬,似困惑似清明:“你怎么……谁让你……”
“没有什么。”斐因在浴池旁停下,“担心你,所以就跟过来了。”
这样的话好像总是能说到雌虫心坎里。撒西法双臂交叠着靠到浴池边上,暴动的精神海因为这句话而奇妙地平复了些许。
他看到斐因胸前写着“林格”的身份牌,又想到那只黑皮军雌熟悉的枪法,瞬间了然。
“以后不准这样。”
斐因蹲下身,和对方平视,故作不知:“不准哪样?”
若是以往,北部首领神情冷肃、音色低沉地说出这句话确实是压迫感十足。可如今雌虫连眼神都失焦,牙关颤抖着才勉强蹦出一字一句,实在是……没有半分威慑力可言。
“发情期到了,怎么不跟我讲呢?”
斐因用手背碰了碰雌虫的侧脸,发现烫的惊心,便将整只手都覆上去,从额头到下颌,轻轻揉抚着。
雌虫自成年以后,每三个月会经历一次发|情。最安稳的度过方式是找一只雄虫,如果退而求其次,用抑制剂也能撑过去。
但抑制剂治标不治本,长年累月地使用只会加剧精神海的负担,如果迟迟得不到雄虫的安抚,很多雌虫会死于精神海的崩溃。
对方向来雄虫莫近,从成年到现在,不知打过多少支抑制剂了。精神海的负担早就重得不行,每一次发情期都是难以想象的煎熬。
撒西法靠着他的手,沉沉地喘息着,一双红眸盯紧了他的面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你……”
要标记我吗?
后面几个字没说出口,但雄虫不可能不懂。他从来傲骨难驯,此刻却愿意压制着血脉里的躁乱痛苦,以近乎温顺的姿态靠在对方掌心,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斐因有片刻的怔愣。
其实他也没想好,一听到不对劲就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了,全然没有考虑来了之后应该怎么做。
标记吗?可是他陪不了雌虫一辈子,标了以后还是得洗掉。洗的过程有多痛苦自不必提,何况身体上的标记尚能清楚,心里的标记也能这样说除去就除去吗?
他怕雌虫爱上他,最后免不了伤心。
撒西法看出雄虫脸上的犹豫,眼睛一瞬间暗下来。他想到之前自己数次诱导,对方却总是不肯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肯说喜欢,也不提标记,心里顿时一点点地冷下去,头脑里的疼痛却越发尖锐起来。
“滚开。”
他一把拍开对方的手,迅速后退数步,背抵上对面的池壁,眼神发狠,咬牙切齿道,“滚!”
他都已经这样了,雄虫还是不说要标记的话。莫大的耻辱感涌上心头,他紧紧咬着嘴唇,皮肉绽开也不管不顾,鲜血顺着下颌一滴滴落下。
斐因看着殷红的血液在水中化开,忽然想到什么,再看向雌虫艰难忍耐的面容,心想对方的一切痛苦似乎总是因自己而起。
地上散落着几支抑制剂的空管,这么多抑制剂打进去仍旧不能舒缓,雌虫的境况可想而知。如果不标记,能不能挺过今晚都是问题。
因他而生的痛苦,自然该由他亲手消解。
“撒西法。”他轻唤出口,“过来。”
雌虫浑身剧烈颤抖一下,却是半点没靠过来,眼里的屈辱神色未消,显然还在介怀。
于是他站起身,绕到雌虫身边,俯身将对方从浴池里抱了出来。
池水冰凉刺骨,冻得他手指神经都要麻痹。可雌虫的身体却烫得惊心,搂在怀里活像抱了块烙铁。
撒西法挣动几下,到后来终究是没了力气,手臂颤抖着圈紧他的脖子,哑声乞求道:“信息素……”
“给我你的信息素。”
斐因垂眸看着雌虫痛苦的神情,心头忽然酸软发涩。他低头在对方的眼角吻了一下,轻声道:“好。”
冷杉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散出来,清清冷冷,似乎比北部的冰雪还要凉薄。可当它轻柔地逸散在空气里,裹住周身,又让虫生出一种珍而重之的错觉,就好像这信息素的主人并非想象的那样冷淡,内里也是温柔炽热的。
撒西法的营帐是一如既往的简陋风格,连张能睡的床都没有。
斐因环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一捆卷起来的地毯。他单手抱着雌虫,另一只手铺开地毯。幸好地毯厚度还可以,不然撒西法今晚又得遭不少罪。
前世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他早就对雌虫的身体了如指掌,喜欢哪里,不喜欢哪里,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精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