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提词器上翻了一页,终于转向这次的核心问题:
“您为什么会独自前往十字赌场?”
“因为我想见那儿的老板盖茨。”
“——滴。”
“您为什么想见盖茨?”
“因为我想找一件东西,他或许会知道。”
“——滴。”
“什么东西?”
“宝石。”
“—— —— ——滴。”
宝石是卡勒607的别称,所以这么说也算是蒙混过关。
尤百列捏了捏眉心,心想难不成雄虫真是去给他们首领找宝石的?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能正好遇上星盗,还被绑到了根据地?
“既然如此,盖茨为什么会将星盗的根据地告诉您?”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星盗的手里有这款宝石,所以就告诉我,方便交易吧。”
“—— —— ——滴。”
“我们在星盗的货物中清剿出一批来自南部的先进军备,这很可能就是星盗此次的最终目的。”尤百列一字一句道,“请问你事先是否知道这笔交易?”
事先?哪个事先?是这辈子的事先,还是上辈子的事先?
“不知道。”斐因摇摇头。他也没说谎,毕竟如果按照后一种方式理解,他上辈子确实不清楚这件事。
“——滴。”
尤百列一顿,看着仪器上的“99%可能为真”,不由得瞳孔放大。
雄虫居然不知道这笔交易的存在,也就是说虽然离谱,但对方真的很有可能是误打误撞被星盗拐过去的。
他本来的假定是斐因绝对知道点什么,后续的一系列发问都是以此为前提展开的,没成想中途就被截了胡,他竟是没得问了。
但这么宝贵的审讯机会以后肯定是没有了,他不甘心就此放过,把提词器翻了又翻,终于在最后面捡到一个:
“阁下,请问您刻意接近首领,是因为真心喜欢,还是意有所图?”
“尤百列!”
撒西法沉声道,“这个问题不用问,立刻结束审讯。”
真是搞不明白,明明自己也想知道的要命,为什么还不让他问。
尤百列手指搭着耳麦,左右忙了一阵装作在关设备,实则暗中拖延时间,紧紧盯着雄虫等对方的回答。
斐因的上半张脸隐在头盔后,窥不清神色。他久久沉默着,就在尤百列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
“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设备监测到脑电波变化,立刻做出反应,“哔——”的一声红光闪烁,头盔立刻放出电流。可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电流指针直直偏向最右,竟是超过了最高一档,直接打到了极限值。
“唔——”
只听得一声闷哼,斐因浑身剧烈一颤,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一秒像是失去意识,软倒在了束缚椅上。
!
监控室里的虫们无不大惊失色,惊恐之余一只技术虫终于想起来,颤声道:“首、首领,仪器有强制惩罚措施,一旦谎言次数达到五,就会启动超高压电击,这是默认设置,改、改不了……”
撒西法没给他们一个眼神,一脚踹开门直奔审讯室。他三两下解开束缚带和头盔,一把将雄虫捞起来。
雄虫已经意识模糊了,额间冷汗不断,将头发都打湿,此刻无力靠在他怀里,也不知是不是认出了他,轻声呢喃道:
“撒西法……”
“撒西法,你走……”
“你快走,还回来做什么……”
该死,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把雄虫抱到自己卧室,医生得到尤百列的传讯,很快带着助手扛着仪器赶过来。
撒西法目光冷得能吓死虫,医生不敢怠慢,立刻接心电脑电各种电,马不停蹄地转了起来。
斐因的各项生命指标都正常,器官没有什么损伤,只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才迟迟不醒。
他沉沉陷在不知是回忆还是幻境的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溯。
那几个月天气一直不好,伦兰特遇上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寒潮。埃瑟雪原寒风猎猎,暴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一眼望出去什么也看不清。
斐因收回望远镜,刚准备回舱室,就在过道里遇见了科利安。
“阁下,秘书长让我转告您,说光舰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动身回南部。”科利安给他递了杯热茶,“您已经圆满完成任务,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
斐因接过马克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科利安的手指轻轻滑过他手背,带着无声的暧昧。
“战斗场面太过血腥,您还是不看为好。”科利安道,“况且伦兰特又碰上了寒潮,冷的厉害,您还是回帝国吧。”
“放心,剩下的计划会进行得很顺利的。您只需要在帝国安心住两个月,等到来年开春我就去向您提亲。”
滚滚热气翻腾而上,又在空中迅速凝结,化作白雾。斐因盯着手里的马克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