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脏污的虫崽已经消失在门外,斐因收回视线,轻声说:“好。”
虽说从撒西法手里接过领队职责的是戈尔,但实际上理事的却是八面玲珑的科利安。毕竟冷硬凶狠刀疤脸和春风拂面温柔脸摆在面前,是只雄虫都会选择后者。
十几架飞行器井然有序地停在后方,科利安用温沉似水的声音说:“阁下们辛苦了,请上飞行器,我们已经在保利庄园为你们准备好了最高级的套房。”
三天的荒野求生堪比酷刑,这批雄虫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个飞也似的钻上飞行器,只盼着快点到庄园,有豪华软缎大床可以躺。
斐因走过去的时候,科利安侧身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
“阁下,请允许我把这个给您。”
他一手背在身后,躬身前倾,一手托着一只红漆印戳烫金信封递了过来,上面用洒金蓝墨水写着“晚宴邀请函”五个大字。
“尽管这本就是为帝国的雄虫举办的接风宴,但我还是想特地邀请您一次。”科利安微笑着眨眨眼,“以表心意。”
“阁下如此尊贵,您的到来将是我的荣幸。”
斐因接过信封,手指微微一动,就有细碎的金粉洒落。
印戳用的红漆是用红石矿磨成粉炼成,金粉不是普通的黄金,而是来自上万星币一克的稀有鎏金矿,甚至连写字的墨水也不是凡品,要耗费无数虫力物力,掏空几十只深海墨骨鲸的囊袋才能练出一小瓶。
穷奢极侈,不过如此。
斐因看着手里的信封,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他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转身,飞快地朝城门海关处跑去。
“阁下?”
科利安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斐因没有回应,一路跑进海关服务大厅才停。
幸好那几只军雌还在原地。
“那只虫崽在哪里?”他走到布鲁斯跟前,因为跑的太急而有些气喘。
“呃,阁下?您是说……”
“对,是的,就是那个脏兮兮的家伙。”
他本来不想管的。
他自己就是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上辈子花了近二十年才把骨子里那种酸臭的穷气洗干净。
他厌恶关于贫穷的一切。
“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斐因又问了一遍。
布鲁斯咽了口口水,不知是诧异还是兴奋,语气有些急:“就在城墙那边!请跟我来!”
斐因跟在军雌身后,沿着古老深黑的城墙一路往前走,到拐角处才停下脚步。
那只虫崽正抱膝蹲在那里,浑身脏污,看不出虫形。
脏臭可憎、污浊卑劣,一如他当年。
“阁下,您是要……”布鲁斯站在一旁,眼神殷切地看着他。
斐因没有回话,只是走过去,弯腰把虫崽抱了起来,然后转身往回走。
“真的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我见过最好心的虫!虫神保佑您!”布鲁斯跟在他身后,语气十分激动。
法律待雄虫要宽容的多,何况斐因还是一只A级雄虫,带只黑户虫崽进城不会受到惩罚。
虫崽不挣扎也不叫,安静地趴在他怀里,乖顺地过了分。
斐因抱着他经过海关大厅,走过通行大门,一路畅通没有收到任何阻拦。
他其实没布鲁斯说的那么好心。他只是在拿着那个信封的时候突然想到,如果没虫管,这只虫崽会死的。就像无数贫民窟里无虫在意的虫崽一样,不声不响地死去。
他生性凉薄,没什么多余的善心,之所以救下这只虫崽,大概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过去那个挣扎求生的自己。
回到飞行器前的时候,科利安已经走了。毕竟晚宴就在明天,他作为负责虫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只剩下戈尔和几只军雌等在那边。看见他,戈尔立刻迎上来:
“阁……咳咳咳咳……”
他才一张口就被浓烈的酸臭味呛了个半死,顺着臭味朝源头看去,终于注意到斐因手里还抱了个,呃,虫?
“这是——”
“他似乎被遗弃在城外。”斐因简单解释道,字里行间避开了对方可能是黑户的事实,“我想把他带在身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的家虫。”
戈尔看着这只活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虫崽,好半晌没说话。
斐因见状开口道:“他就跟我待在一起,我看着他,不用另外安排住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戈尔慌忙摆手,吸了两下鼻子道,“我就是太感动了……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善良的雄虫。”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下定决心,转头给下属使了个眼色,把身后内阁派来的银白色飞行器开走,换成撒西法麾下专用的黑色飞行器。
肥水不流外虫田,首领的事就是他的事!
这么好的雄虫,他一定要为头儿抢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