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火光闪烁,少女脸颊在一点星火中泛着莹润的光。
妙手空儿指尖发抖,鲜血沿着雪白丝线滴答坠地。
“好一个名震天下的岳仙师,待客之道就是如此?”
得到岳灵的首肯,卫霄收剑。
“诶,此言差矣,侠盗深夜来访,不肯显露半分身形,我谨慎些也是应当的,您说是不是。”
茶杯推向妙手空儿所在的一侧。
袅袅茶雾里,少女眉眼镇静。
沉默一会,借着坐下的空当飞速梭巡屋内格,窗户半掩着,紧挨着下方的一张小榻上有坐躺的痕迹。
岳灵率先开口:“不知侠盗——妙手空儿,这么深夜来到我一个小女子的屋内,所为何事?”
“可是我这有什么宝贝引得侠盗瞩目?”
妙手空儿收回视线,扫过屋内一男一女两人。少女侧坐,长发披散在身后,青色外袍上杏眼柔丽灵动,可偏生眉目间带着几分让人望而生畏的神性。
漠然,悲悯,又普度众生。
哐当,金锭扔到桌子上,咕噜噜转了两圈,轻轻磕在茶杯上,清脆的一声响如同炸雷。
像是高坐案台上的菩萨被人撒上浓墨重彩的颜料。
神妃仙子坠入凡尘。
哐当当,哐当当,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视线从亮闪闪的金子上撕开,脑海中警铃大作,绷紧的弦啪嗒一声断裂。
狠狠抽在脑子里,剧烈的疼让脑海中成片的金云散开。
——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
“哦?劫富济贫,惩奸除恶的妙手空儿,难不成我也在需要赈济的行列里?”
“还是,临行前的卖命钱?”
要辨认出她的身份不难,外界皆以为名震天下,来无影去无踪的侠盗定是个男子,扫过女子比常人略长的指节,十指纤细修长,身形娇小。
丝线为引,盗取天下奇珍异宝,形如鬼魅,无人可知其真实面目的妙手空儿,竟是个女子。
“两件事,一,保住朝天观不出任何事。”
“二,不与任何人透露今晚见过我。”
没有端桌上的茶,妙手空儿盯紧岳灵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吹开遮住眼睛的袅袅水雾,岳灵瞥她一眼,没有轻易开口。
“侠盗这是什么话,我区区一介江湖术士,怎么管得了这样天大的事。“
“况且这朝天观是皇家道观,有什么事是我一介弱女子可以插手的?”
说罢,岳灵看向来人,朝天观鱼龙混杂,事情比想象中要更复杂,监院模棱两可的话,还有眼前的人。
妙手空儿所图为何?保住朝天观与她有何益处?
二人一前一后前来,又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肯透露,监院或许是不知晓什么有用的信息,可眼前的人呢?
倒更像是,在怕些什么,在畏惧些什么。
上半身微微向前,岳灵望着妙手空儿的眼睛:“弄不好可是杀头的死罪呀,侠盗既寻我做事又什么都不肯透漏,可不是推我去送死。”
“小女子爱财,可这点帐我还是能算清的。”
红唇微张:“卫霄,送客。”
话音刚落,剑刃已经出鞘,银色剑光贴上妙手空儿脖颈,卫霄轻抬手,冷意顺着相贴的皮肤迅速蔓延。
茶水浸润略微干涸的唇瓣,妙手空儿仿佛感受不到威胁,虎口丝线割开的伤口干涸绷紧,丝丝缕缕的疼敲打神经。
“岳仙师有什么想问的,尽可直接问,不必做此姿态试探。”
唇角勾起一抹笑,妙手空儿侧头:“且岳仙师盛名,料事如神,神鬼莫测,还需要我等给出线索才知道吗?”
挂在面上的虚假情绪缓缓收敛,岳灵重新打量眼前的女人。
豆点灯火飘忽闪烁,砰,一道蜿蜒亮光划开漆黑夜幕,人脸白惨惨映在闪电光下,迅速归于黑暗。
电闪雷鸣的瞬间,岳灵看到妙手空儿眼底极快地闪过某种情绪,像是挂在悬崖边上,缠绕的绳结被生锈的钝刀子磨动。
咯吱咯吱,钝刀割在绳上,也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