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骨在沉香木桌面上敲几下,云清手掌捧住心口:“岳姑娘真是冷心冷肺,非要人把心肝剖出来才肯相信吗?”
他眨眼,眼眶微微泛着红,眼波流转间已经带着几滴晶莹的光,仿佛岳灵是那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岳灵端起一杯茶水,红唇微张:“恶心。”
云清一愣,以为早已以往的记忆如同漫天的雪花碎片纷至沓来,眼前的少女在眼中不断拉长,拉长,直到与脑海里的人彻底重合。
她托着脸,云鬓上的流苏轻轻晃荡,歪头说:“你为什么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觉得很恶心吗?”
恶心啊,许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
云清喉结滚动几下,溢出几声笑,从开始的掩唇轻笑,到肩膀抽动,最后前仰后合地放声大笑。
眼角晶莹的光闪烁几下,最终盛不住似的从眼里滚落。
卫霄瞥一眼笑得肆无顾忌的人,手指擦过剑柄上泛着冷的石头,抬手继续给岳灵斟茶。
咽下一口微苦的茶水,岳灵没有理会不知为何笑成一团的男人。
“岳姑娘,我真是愈发喜欢你了,你是第二个说我恶心的人。”
云清手指擦过眼角,眸光如炬,盯着岳灵的侧脸,仿佛要透过皮肉骨骼看到少女那颗鲜红的、不断跳动的心脏。
“是吗?那第一个发现你恶心的人,还真是个天才。”岳灵放下杯子:“和我一样。”
岳灵对上他的视线,她没有错过云清身上,那转瞬即逝的哀伤,如同无垠的深海,将人拖进其中。
以及如同深焰一般的,恨——刻骨铭心的疯狂和恨意。
眯眼打量眼前眼睛亮晶晶的男人,岳灵心道,狐狸总算露出一点尾巴。
没多余的工夫细究云清话里的真假,岳灵提起那双绣鞋,这是暂时借用隔壁姑娘的,得还回去才是。
且那几个人不会善罢甘休,总要提前做打算。
避开众人视线从屋内离开,卫霄提着人悄声落在姑娘房里,纱帘轻扬,玉臂纤纤,屋内装饰不似寻常姑娘家的精致,展开的字画笔力遒劲,恣意洒脱。
敲门声咚咚响起,心猛地一提,透过朦胧的门扇,那人的身形和声音,分明是方才装醉闯进屋的人。
岳灵握拳,门外的砸门声继续:“绮玉姑娘在屋里吗?绮玉姑娘?”
帘帐撩开,露出一张美人面,鬓发散乱,姿态慵懒,岳灵视线微动,卫霄迅速出手,如同天边划过的一道闪电。
眨眼睛,双指抵在姑娘脖颈稍稍用力下压,指腹下跳动的脉搏更加剧烈。
岳灵从暗处走出:“姑娘,多有得罪了,事出突然,还请姑娘见怪。”
“一旦姑娘发出声音,我这侍卫的手便会捏破姑娘的脖颈。”
姑娘眨眨眼示意自己知晓,岳灵抬手,卫霄顺从地松开一点,给她留足呼吸的空隙,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命门。
砸门的吵嚷声很快史妈妈的注意,她放大的嗓门透过雕花木窗扇。
“哎呦我的天,客官您这是干嘛呢?绮玉姑娘此刻正歇着呢。”
来人张口,吐出满嘴酒气,史妈妈捏住帕子嫌弃地挥了挥。
“你胡说,我方才明明看见绮玉姑娘,是不是你这婆子拦住绮玉姑娘不许她见。”
史妈妈挥手,围在四周虎视眈眈的打手向前一步,伺机捉拿闹事的人。
来人目光不经意瞥过周围,大着舌头继续道:“你个老妖婆,是不是嫌我没钱,老子我有的是钱。”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豆,抬手扔进史妈妈怀里。
视线牢牢盯住金豆,史妈妈眼珠子几乎瞪出来,放在牙上咬了咬,是真金。
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叠声道:“哎呦,这哪能啊客官,绮玉说不准还没醒呢,我替你叫叫。”
话音刚落,又是砰砰一阵砸门声,史妈妈说;‘绮玉,醒了吗,来见个贵客,绮玉,妈妈进来了。”
岳灵转身,伸手拔下姑娘的发簪,尖利的簪尖拿在手里把玩,她低声开口:“姑娘也见识过我这侍从的本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然,这纤细的簪子怕是要划破姑娘细嫩的脖颈。”
话音落下,岳灵拽着人躲进衣柜里,薄薄的门板几乎阻挡不住门外不耐烦的砸门声和呼喊声。
绮玉整了整散乱的发丝,又撩开一点衣服,拿披帛裹紧上半身,才去开门。
“妈妈,我才刚醒,这是做什么,楼里进贼了吗,这么大阵仗?”绮玉扶着门框,懒懒道。
史妈妈嘁一声:“你这丫头说什么,有贵客指明要见你,见一见罢。”
绮玉调转目光,对上在场的另一个人,男人眼睛狭长,虽故作醉态,可眼里的清明却骗不了人。
紧了紧披帛,才道:“原来如此,公子请进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