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手帕不耐烦地甩动几下,鸨母眼白狠狠向上翻:“去去去,什么人都敢往我们月眠楼来,这儿可不是什么发善心的地方,要饭往一边去。”
‘少年’捏紧拳头,肩膀剧烈颤动几下,鸨警惕后退一步,举手示意楼里的打手注意情况,生怕这小乞儿发疯。
‘他’揪住一点衣角揉捏,好半晌才抬头,眼里坠着一行泪,强撑着镇定说:“月眠楼没有枕阁受欢迎,问题出在风,风水上面,妈妈要是愿意给我机会,我,我可以让月眠楼超越枕烟阁,成为彭泽第一的妓楼。”
帕子捂住鼻尖,鸨母用苛刻的目光打量眼前这个堪称瘦弱的‘少年’,胆小怯懦,只有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恍惚觉得在哪看过似的。
扫过少年的微微凸起的喉结和光滑的耳朵,没有耳洞,抖了抖帕子,鸨母笑自己疑心病太过,眼前这个少年和那清丽的女子明明毫无干系。
‘少年’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泄露出一点不安:“我,我家里世代都是风水师傅,勘测风水、趋吉避凶,十分灵验。”
举起的手放下,鸨母开口:“那你说说,我这月眠楼问题出在哪?要是被我知道你在骗我。”勾起唇角,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我月眠楼虽不如枕烟阁,却也不是吃素的。”
‘少’又抖了两抖,取下背在身后的木箱,指尖一按,榫卯结构层层绽开,鸨母眼睛微眯,这小乞儿,看着倒像有几分真才实学。
被枕月阁处处压一头,那孟妈妈那个轻浮孟浪的女人竟也能成为四大妓楼之首,仗着背后权势,硬生生从她这里抢走了一手调教好的苏稚雀。
那可真是个花魁的好苗子,每每想起恨不得咬碎一口牙。
可惜了那丫头,好不容易攀得一根高枝,被刘夫人选中成为妾室,竟还白白香消玉殒,实在是没那种好命。
叹息也无用,当务之急是多找出几个好苗子,送去刘夫人那里掌掌眼,刘夫人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不知给刘冶监带回多少小妾。
刘家实在是个好去处,不嫌弃出身,只要是标志水灵的,一律收进府中,刘冶监真真是好福气,能享受这等齐人之福。
谈及风水,‘少年’仿佛换了个人,那一层怯懦的外皮褪下,眼中光芒更甚,像吐出珍珠的蚌壳。
端着罗盘在楼里走了一圈,鸨母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地,终于等得少年站住脚步,鸨母按捺不住心焦:“小乞儿,我这楼里有什么不对?”
‘少年’点头,说:“妈妈,据我观察,您这月眠楼。”
“哎呀呀,喊我史妈妈便好,你直说就行。”
哽了一下,‘少年’开口:“这月眠楼表面临水而建,实则犯了风水三大煞,所以聚不了财,留不住人。”
“其一,月眠楼依水而建,却让水流直来直去,没有回旋归宿,违背了 “山管人丁水管财,水归库则财聚” 的千年铁律。这水看着热闹,实则是 “散财水”,客人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过手就走,成不了长期客源!”
“其二楼内光线昏暗,姑娘们住处藏在后院阴湿处,不见天光,这是 “独阴煞”。风月场本是 “阳动之地”,需阴阳调和,如今阴气过盛,既克姑娘们的气色,又让客人觉得压抑,哪有心思享乐消费?”
“大门正对后窗,中间无遮挡,气流穿楼而过,这是《水龙经》里最忌的 ‘直泄之煞’—— 气散则财散,客人进门只觉心神不宁,坐不住、留不久,银子自然留不住。”
史妈妈一口牙几乎咬碎,‘少年’说得这几点,当初月眠楼初建成时,可不是枕烟阁能比的,满彭泽的高门显贵,哪个不是偷偷往她这楼里钻。
自从来了个什么破道士说她这楼想要更上一层,需得改动几处地方,正巧就有‘少年’指出的几个地方。
那可恶的道士,现在想来,从她这月眠楼生意日日不如一日的时候,可不就是那枕烟阁风头正盛的时候?
帕子在手里几乎扯烂,史妈妈勾了勾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小兄弟,你看看,妈妈这楼里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一并说出来。”
“等这楼改好了,赚钱妈妈自然忘不了你。”
‘少年’脸涨的通红,嗫嚅几下,才开口:“史妈妈,我此次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的姐姐,被我父亲卖到枕烟阁,枕烟阁的老鸨说要五十两银子才能赎姐姐回去。”少年哽咽几声。
“等我凑齐了钱,那人又改口,要二百两银子,我,我。”‘少年’握拳,吐不出一句话。
假模假样地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史妈妈扭了扭身子:“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想不到小兄弟你还有这样悲惨的经历,只是小兄弟啊,现如今枕烟阁一家势大,现在我也有心无力,只要你。”
剩下的话咽回喉咙,史妈妈叹息一口,拿眼角瞥呆头呆脑的‘少年’,见人对如此明显的暗示毫无反应,狠狠跺脚,史妈妈凄凄惨惨说
“只要小兄弟肯帮我。”
‘少年’了然点头:“妈妈放心,我待会再布下几个聚财的阵法。”
“哎呦,你可真是我的聚财童子。”史妈妈恨不得抱起眼前的‘少年’亲几口,得了肯定回答,让人给‘少年’安排房间,扭着腰去安排‘少年’提出的风水问题。
月眠楼门口,一个‘少年’正大光明踏进月眠楼。
远处盯梢的几个人回头,盯着岳灵的男人在桌前坐下,灌下一杯辛辣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