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云默默垂泪,江无远一夜无眠。
气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化愤怒为力量,熬了一宿写论文。博士毕业后她还没这么努力耕耘过,真是被贺鸣云气得崩人设了。
还冲动购物,花了两千多块,买了一堆图书盲盒和千奇百怪的T恤,还买了一大包捏捏,都怪贺鸣云。
她还给小钟也买了件 T恤。江无远不知道怎么安慰朋友或学生时,总是采取最朴素的“投喂她好吃的”和“给她买可爱的礼物”大法。
微信跳出几条新消息:
钟若晚:“江老师,早吖,你起床了吗?”
钟若晚:猫猫打哈欠.jpg
钟若晚:“方便的话,能见一面吗?我有话想跟您说。”
江无远一看是小钟,母爱浮上心头,回复:“快来我家吃早餐!你吃手抓饼吗?”
对面很快回复:“吃!不要葱,谢谢女神。”
很快又补了句:“还有两个拖油瓶一起来。”
江无远把门打开,站在玄关就展开双臂:
“来,爱的抱抱,你受委屈了。”
肖飞飞和方溯习以为常,立刻连拖带拉,强迫钟若晚加入四人环抱。
钟若晚十分尴尬:“江老师,我就小你三岁,我都二十六了。学阀什么德性我清楚,我真没事。”
“跟几岁没关系,学生都是孩子,保护好孩子是老师的责任。”
如果学生都对被抄袭、被压榨司空见惯,都觉得必须自己调整心态接受,必须自己来搞定、消化这些烂事,那是学校和老师的失职。
贺鸣云这个没用的男人——
江无远摇摇头,试着不再去想贺鸣云。
“快进来,先吃东西,手抓饼加绿豆豆浆!”
*****
钟若晚开门见山:“江老师,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和我导儿吵架了?”
江无远支支吾吾:“其实也不算吵架……”
算他单方面挨骂来着。
钟若晚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说他,一开始才没跟你讲的。”
走漏风声的肖飞飞和方溯心虚地对视了一眼,不敢吱声。
“江老师,你是不是也好奇,导儿为什么能容忍我?”
在不了解贺鸣云之前,江无远确实很疑惑。
但现在,她已经开始了解贺鸣云其人了。
“没有,你研究做得用心,他喜欢你是理所当然的。”
“但对大多数教授来说,学术能力并不重要,有奴性、有资源、能给导师回报才重要。导儿能容忍我,就说明他不是那种教授,不是吗?”
江无远犹豫了一下:“……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老登这两天心情很低落,昨天我给他发东西,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我,以前凌晨一两点都还在回邮件的。江老师,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了,我作为当事人,是相信我导的,他不是会放弃学生、容忍学术舞弊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
贺鸣云从来无法正确衡量自己的压力数值。
在这方面他坚信人定胜天,只要坚持,就一定能战胜压力。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压力大。
要是抗住了,那就是压力还不算大;要是没扛住,那就是他的身体素质还不够强,抗压能力还有待提升。
前两天他是上火,今天的主要症状是头晕,恶心,腹痛,发热,无力。刚跑了三趟厕所拉稀,现在躺在床上,虚得一动不能动。
江老师不回他微信后,症状更为明显了,求生意志也明显下降。
柜子里的肠炎宁过期大半年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贺鸣云难受得要命,终于放弃“人定胜天”那套理论,拿过手机,准备外卖买点药,再点碗粥暖暖胃。
手机没电了,可恶的苹果电池容量。
扒拉半天没找到充电线,刚准备起身,又晕得天旋地转。贺鸣云倒回床上躺尸,想起前天看到的“青椒出租屋中猝死”新闻,又想起梅煜和钟若晚“导儿你就是不想着恋爱成家,也得给自己找个收尸的人呀”的调侃,悲从中来。
他可能真的快死了,都出现幻听了。
叮咚——叮咚——
啊,丧钟为谁而鸣?
*****
江无远好生奇怪,怎么没人开门啊,电话也不接。
她略一思忖,在密码锁上试着输入“0320”。
门开了。
等会儿得好好说说贺鸣云,一点防盗意识都没有,什么密码都是他生日,这还得了?
“贺教授?贺鸣云?你怎么啦?”
贺鸣云睁开眼,江无远站在床头,担忧地望着他。
怎会有如此美梦?
“……江老师?你找我?”
这回江老师没骂他。
“是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贺鸣云扁了扁嘴,感到很委屈:“我拉肚子,拉了好多……肠胃炎犯了,难受。”
江无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发热。家里有药吗?”
“没有,过期了。你确定发热了吗?不再多摸会儿?”
江无远帮他把被子掖好:“确定。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早点说嘛,还能给你带点药。”
“手机没电了。”
江无远没接话,动作麻利地给他擦了把脸,把手机给他充上电,又去接了杯温水让他喝。
贺鸣云看着她进进出出,感觉脑子清醒点了。
“江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小钟告诉我的,让我来看看你,她也在担心你。”
贺鸣云身体虚弱,说话依然毒性不减:“她先操心自己吧,小孩担心大人干嘛。”
江无远帮他量了□□温:“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贺鸣云委屈地说:“主要是被你骂病的,你好凶……”
他说完又开始犯晕,躺在床眼冒金星。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江老师?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