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忆收起回忆也收起好奇心。她知道,有些变化观察就好,追问便是冒犯。但这种分寸在鲁安安的好奇心之下就压根不会存在。
“师父。”鲁安安拿起手机朝陈到欣走去,“这个苹果挂件很可爱,我也想要一个!”
正在埋头整理数据的卫小克并非不八卦,他“埋伏”在群里找着蛛丝马迹。听到鲁安安提出的要求,卫小克看向朱忆只见她无奈地扶额,而陈到欣准备拿起水杯的手轻微停顿,并在微微皱眉后摇了摇头。
“阶段论文写完了?”陈到欣把手机反扣,双手交叉轻握,看向笑嘻嘻的鲁安安,“发我看看,我保证,看完之前会忍住不说你。”
“师父~”鲁安安见陈到欣压根就不接关于苹果挂件的话,开始耍赖,“论文怎么可能写完!”
“那还那么悠闲?不去写论文?”
“师父!”
“你和患者沟通下,回访订到假期第二天。顺便把你和我、楚峰和朱忆的车票定了。”
“哦。”心里一万个不情愿,鲁安安哼哼着下蹲,对着陈到欣的包拍了一张照片,“我搜图自己买总行吧。”
陈到欣附身拿起包,捏了捏挂件,嘴角忍不住上扬。
刚过的周末约会对她而言是很久没有过的心理释压,是她在冲击正高途中难得的放松时刻。在那个第一次到访、和猜想中相差无几的温馨环境里,她触及了真正的杜熠宁,也让杜熠宁进一步了解了自己。
包上的挂件,是周一一早赶到高铁站才发现的。不知什么时候被轻轻拴住的小小牵挂,就这样一路跟着她回到了日常之中。
「假期计划有变。」把临时打乱又重新规整的日常同步给杜熠宁,陈到欣很快收到了回复。
杜老师(备注名称):好吧
陈到欣:那么早就下班了吗?
杜老师:没有啊,只是下午没课。作业堆.jpg
陈到欣:假期前两天有四级手术的回访和国自然的阶段报告提交。中间三天要回美国帮我母亲搬家。可能要最后一天才回来。
杜老师:我会想你……(撤回)
杜老师:一路顺风
陈到欣:苹果挂件.jpg
杜老师:大笑.gif 害羞.gif
陈到欣:我喜欢
杜老师:我也喜欢
陈到欣:晚些再聊,我先去“收拾”小家伙们。她们已经无法无天了
杜老师:嗯,我继续批作业。
***
想念悄无声息,比想念更加入髓的是身体的感知。
假期开始前一晚,在困乏无比的睡意里,杜熠宁清晰地感受了一次来自湿润欲望的心跳加速。待早上醒来,床单上鲜红的印迹让她哑然。
发财跳上床,不合时宜地贴近,娇声娇气地叫着,杜熠宁把它推开。懊恼梦醒太早,遗憾梦中人不在身边,只能祈祷肚子不要太痛。
放在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看到消息,回复了哭唧唧的表情,电话很快打了进来。嘈杂的背景音让疲惫的声音低沉显得沙哑。
“那么早醒了?肚子疼吗?”
“暂时没感觉。你在高铁站吗?”
“嗯,在闸机口排队了。宁宁,记得去复诊,查下感染指标有没有降下来。”
“知道啦陈医生。”
挂掉电话,翻看微信,除了家长群里的零星聊天之外,多的是工作群里抢完红包后的各位客套的奉承,以及日常不怎么联系却会在节假日群发祝福短信的微信好友。
把小红点一一消除时,星城市区号的电话打了进来。接起,桉诺副校长那口标志的星城普通话透过话筒,揭开了假期序幕。
“杜老师,打扰了。最近你是否有空来星城,我们想和你深入聊聊班级改革和第一次面试时你说在准备的专著的事情。”副校长的语速不快不慢,语句之间的气口十分清晰。
“好的,具体什么时候?”
回答得毫不犹豫,一方面是因为终于收到了期待依旧的回复,另一方面是想逃离一中和林钰。不曾细想的是想要更加靠近陈到欣的心——顺利去桉诺,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呢?不再限定在周三,而是更多的见面时间。
“假期最后一天,或者,十月底,如何?”
“十月底,我等您的邮件。”
“说好了,就这么定。杜老师,假期愉快啊。”
***
“说好了,一言为定!我们都继续发光发热。”
“小姨,你这不等于鼓励她折腾吗?!”
陈到欣难掩困意,从客厅的箱子堆之中探出脑袋,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在两省五地不停歇地回访和更新项目报告之后,长途飞行让她彻底耗尽了电力。所幸沈宸母亲提前飞到美国、美国的老友们也纷纷出力帮忙,才在两天内把所有的家具物品都打包好。
面对小姨在肯定“活到老干到老”“退休不离岗”的做法,陈到欣深怕母亲一个情绪亢奋,大手一挥不般了。
“去港城任职客座教授怎么是折腾?欣欣,你得鼓励你妈继续发光发热。这可是比去门诊坐班更加值得鼓励和赞许的。”
看到小姨的眼神示意,陈到欣无奈迎合。“是。港城医学院校长和董事们可是连发几份邮件,热烈邀请陈教授回国任教呢。”
站在堆满纸箱客厅中央的陈母对吹捧十分受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轻拿轻放。陈到欣背过身,听着陈母对搬家公司说起无比熟悉的“要注意、要确定、要有责任心”的“挥斥方遒”,她笑着对小姨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自从上次陈母在去医院坐诊的路上摔倒骨折,陈到欣请假回美国照顾之后,她就意识到曾经想过无数次逃离的“控制”,到了不惑之年,无论过往是好是坏,情感和道义上都不得不面对赡养这个无法逃避的责任。和小姨商量之后,陈到欣推翻了星城和沄洲,也否定了金城和博川,最终选了港城。地理上它介于美国与沄洲之间;关系上它介于完全独立与紧密捆绑之间。若即若离,对陈到欣和陈母来说,最为合适。
确认完收货地址,看着货车尾灯渐渐远去,陈到欣回到门口望向亮着灯的房子。往事如烟,丝丝入魂,三十多年前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那种忐忑和不安恍如昨日。不肯去语言班闹脾气砸坏的小自行车还在院子里,被陈母改成了立体花架;数学没考好被陈母责骂之后气不过折断树枝的樱桃树已经十分茁壮;从大吵大闹时的摔门而去到医学院毕业那天的气球和彩带......笑容和泪水,责怪与和解,犹在耳旁。
“虽然你也成为了陈教授,”陈母系上丝巾,走到车前,“是个‘厉害的’大忙人了,但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把头发染一染,提起精气神。”
“知道了。”陈到欣走进屋关了灯,回到门口,“我来开车吧。”
“你安排好了货物目的地,还要安排我开车的目的地吗?”陈母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转身又看向自己的妹妹,“你坐副驾驶,让她坐后面。”
陈到欣对自己的小姨耸耸肩,自觉坐到了后排。
两天后的上午,被时差扰乱了生物钟而隐隐头疼的陈到欣换上长裙,也染黑了头发,姿态放松地靠在高脚餐桌旁,握着咖啡杯和港城医学院的教授们聊脑机项目,聊到跨学科前沿的机械体植入和仿生学时,挽着发髻穿着旗袍的陈母作为嘉宾,上台发言。陈到欣自豪的微笑,甚至微微仰头,接受着同行们投来的羡慕和崇拜。
陈母收获掌声,走下讲台朝陈到欣走去。还未走近,就听到围在陈到欣身旁的英俊男子在发出约会邀请。
“抱歉,我需要和我女儿聊会儿天。”陈母打断了男人,笑着站到两人中间,“还有,她已经有爱人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陈到欣撇嘴:“谢谢你哦陈教授,不过,下次别替我表达了。”
“先别着急表达不满。我想听你聊聊你的新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