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施了定身魔法的鲁安安只能听到尖锐的耳鸣声。
一分钟前,那个高大壮的大叔还把她“弹开”,大吼大叫的插队接水;一分钟后,大叔和人争论几句后,就直直倒地,发出闷响。
“你来!”
没等喉咙发出声,鲁安安就被拽着往前,踉跄伏地,杯子掀翻水洒了一片。
“你是医生对吧,救救他!”
滚动的水杯上是华泰的院徽和中文名称。
救?怎么救?鲁安安往后仰,本能抗拒。脑子里是校长的话:医生披上白大褂的时候才是医生,脱掉制服,离开执业地点,你就是个普通人,你没有行医资格。
身旁的人在说什么已经不重要,逃跑,对鲁安安来说才重要。列车员蹲下,扶起鲁安安,通过对讲机发起求助。
很快,广播响起。不多久,先后方向来了两人个人。表明医生身份后,他们对大叔进行急救。
“让一下,麻烦各位给医生们一点空间!”列车长身后是一脸淡定,俯视一切的陈到欣,“陈教授,麻烦你了。”
师父两个字卡在喉咙,鲁安安下意识地靠近陈到欣。蹲地的两个男医生听到陈教授三个字都抬起头,年轻的男医生认出了陈到欣,开始主动“汇报”起病症。
基于神经外科医生的敏锐,陈到欣先检查了大叔的瞳孔对光反射,发现面部不太对称,她抬起手,“家属在吗?有高血压病史吗?带药了吗?”
把鲁安安拽倒地年轻小伙慌忙拿出药瓶,无法控制地颤抖导致药瓶掉到了地上。原本安静的车厢顿时一片“哦哟”“帮忙找找”的声响。
“氯沙坦钾?还有别的药吗?”瞥见药瓶的陈到欣追问着,见小伙摇头,她转身对列车长说,“通知急救,准备绿色通道,优先排查心梗和脑卒中。”
列车长还在用对讲机沟通,列车广播响起了到站播报。
「前方到站:星城南站。」
列车上的大部分人都贴着车厢玻璃,看着担架床先行通过。年轻的男医生挽起袖子,慢慢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车厢。身旁半秃的同行凑前问。“那个女……陈教授是哪个医院的?”
“华泰。前几个月的手术直播,你们没看吗?”
“什么手术直播?”
“老哥,你哪个单位的?”年轻男医生推推眼镜,“研究哪个学科?”
“内科,普内科。”
年轻男医生轻蔑的撇撇嘴,庆幸刚才陈到欣出手解围,不然他这个还在规培的新手和带着浓重口音的普内科老哥,或许会把情况搞得更糟糕。
救护车上,年轻男孩颠着脚尖,盯着担架床上的父亲。他忽然转头看向鲁安安。“你为什么不救他!”
鲁安安莫名之后愤怒冒起,她都没跟这鲁莽的男孩算账,他却责怪起她来。
“她还没执业,你让她怎么救?”随车的医护指了指鲁安安,“你就感谢她师父刚好在列车上吧。”
“那个老头吗?他也什么都没做!”
鲁安安揉着手掌,生气反驳:“师父就必须是男的吗?你不感谢医生们的出手相助,还怪动怪西!”
男孩低下头,快到华泰急诊时才抬头:“收费会很贵吗?”
随车的医生翻了个白眼:“先救命吧,让开。别挡在跟前。”
鲁安安从救护车上下来,抬眼看了看华泰的院徽,她清晰地感觉医生这个职业到不仅是荣耀,更是被期许的、无法轻易卸下的沉甸甸的重量。
“安安!”
听到顾雯的声音,还没看清人影,就被搂进怀抱紧。鲁安安闻到熟悉的味道,咯咯笑了起来。
“还笑!”顾雯松开怀抱,拉起安安的手,“骨折了吗?”
“我没事!蹭掉皮而已。”靠近顾雯,鲁安安开始撒娇,“小姨,你怎么知道?”
“你还嬉皮笑脸?!”顾雯掐了一把鲁安安肉呼呼的胳膊,“你师父说你手腕伤到了!出个差还受伤!服了你了!”
嘟囔着是个意外,一看到陈到欣从出租车上下来,安安立马招手:“师父,这里这里。”
陈到欣看到顾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转向鲁安安,看向手腕的红紫:“处理过了?”
顾雯把还在嘀嘀咕咕的鲁安安往急诊门口推,反手把陈到欣拦下。“过来一下。”
“顾主任,安安受伤是个意外。”陈到欣跟在顾雯身后,到急诊大楼背阴处停下。
顾雯穿着浅紫色的丝质衬衫,半个身子站在阳光里,衬衫反着金灿灿的阳光。“你还好吗?”
“好啊,我没有受伤。”
“你让安安调整会议时间、把手术都集中安排,没什么事?”
顾雯往陈到欣身前小小迈了一步,鞋尖刚好碰到陈到欣的鞋尖。陈到欣往后退了两步,皱眉看向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斑的急诊保安室窗户。
“我想要短休一下。”
“你刚休假回来啊!是阿姨身体的问题吗?”
陈到欣摸了摸眉骨,开玩笑一般的吐槽:“我妈可能更喜欢你当她女儿。”
“能不能认真点!”顾雯侧身,看向急诊门口。午休的时间,门口繁忙依旧。
“我想空出一天,或者,一晚。”
“约会?”
听到顾雯不屑的轻笑,陈到欣皱眉:“顾主任是不肯给假?”
“患者不会挑时间发病……”
“啊,我知道我知道,死神也全年无休。”
两人四目相对,顾雯无奈摇头,笑着问哪天。
“911。”陈到欣声音轻快,“教师节的后一天。”
“911?”顾雯嘴角那抹了然的轻笑瞬间收敛,她仔细地看了陈到欣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和一丝复杂的了然。“陈到欣,为了约会,做出这种安排,你认真的吗?”
“当然。”
除了日期,顾雯更确定这个日期背后有关的人对陈到欣的重要性。生日?纪念日?万千好奇最终只汇成一句不痛不痒的“挺好”。
***
对和睦大家族的向往,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朱忆的择偶观。好在经历丘华之后,她对此有了改观——成长于大家庭的孩子,不一定就有大局观;被爱围绕长大的孩子,也可能是被溺爱宠坏的巨婴。
眼下,丘华的母亲双手环抱,满脸不悦地看着朱忆。她无法理解朱忆的逻辑:相恋多年到了谈婚论嫁时却突然分手。在丘母看来,自己的儿子一顶一的好。
朱忆维持着礼貌,但在一次次重复相同的话之后,她忍不了了:“阿姨,我和丘华已经分手很久了,他开心不开心,喜不喜欢我,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你总归要给个理由啊,那么多年和和气气,突然分手,搞得华华很郁闷,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老实孩子啊。”
那么多年,还是同样的话术。朱忆想起和丘华第一次去丘家吃饭的场景,丘母说了很多遍“丘华是个老实孩子,脾气很好”,那些个三姑六婆叔叔伯伯也都应和。
“阿姨,我和丘华分手了,退一万步讲,求复合也是他来求。”
见朱忆起身离开,丘母似自言自语又大声得刚好让经过的旁人听到:“没教养。怪不得从小就没人要。”
朱忆回头看了丘母一眼,直直看着头发灰白的老妇,然后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个滚字。
滚回去!滚开!滚远点!对无理的人,也对她自己说。
“你应该庆幸,”陈到欣从朱忆身后靠近,带着笑意说,“后半生不用再花时间去理会她。”
把手里的文件夹递塞到朱忆手里,“清空大脑里无关的人和事,做好功课,别迟到。”说完,迈着时装走秀般自信的大步伐,没几分钟消失在休息区之外。
朱忆翻看手里的资料,是沄洲患者的病例和手术信息。她有机会去沄洲给陈到欣当手术助理了。唯一的助理。
***
因为台风的缘故,开学日期往后延了两天。一天,是台风黄色预警的全市停工停学,另一天,是台风过后的整修与抢修。
台风过境时,杜熠宁在父母家。心不在焉地给杜母递上调味料,杜熠宁的心思全在年级组长发的信息上:9月底的公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