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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P 19 因果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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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太正式,太像一句标准的客套。杜熠宁分不清这里面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社交辞令。刚才因“担心”二字泛起的一丝涟漪,迅速冻结。她沉默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指节上的疤痕。

阳台外,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这份沉默在电话里蔓延,并不完全尴尬,却充满了某种未明言的张力。

“手术……”杜熠宁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还顺利吗?”

她听到陈到欣在那边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愉悦,也带着一种提起专业领域时的自信。“嗯,谢谢关心,很顺利。”

话题似乎又要结束了。杜熠宁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为自己的没话找话,也为这停滞不前的对话。

就在她以为通话会就此陷入沉默、然后礼貌结束时,“所以,”陈到欣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股沙哑里忽然混进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随口一问,又像带着点玩味,“杜老师今天特意找我,是……有‘需求’吗?”

轰的一声。杜熠宁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紧接着是冰水浇下般的透彻和自嘲。她在心里狠狠地、无声地咒骂:杜熠宁,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这个渣女突然对你这个古板无趣的人掏心掏肺吗?她个渣女!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不能想点别的?你居然还为那句似是而非的“担心”晃神,简直可笑!

“没有。”她的声音冷了下去,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挫败和怒气,“陈医生想多了。”

听出要挂电话的意思,陈到欣的声音及时追了过来,语调依然平稳,甚至有点不解为何杜熠宁突然生气似的:“今天确实不行。患者刚下手术情况还没完全稳定。”

看,果然。杜熠宁几乎要冷笑出声。连拒绝都这么“有理有据”,充满了“医生”的正当性。她不想再听,手指移向了红色的挂断键。

“杜老师。”陈到欣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叫住了她。

“还有事?”杜熠宁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

电话那头,陈到欣似乎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与刚才的随意截然不同的、清晰而郑重的语气说:“明天早上能来高铁站接我一下吗?”

杜熠宁一愣,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为什么?”

“明天坐最早一班车回沄洲。”陈到欣解释着,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些话应该和杜老师当面说。”

不是“想”,是“应该”。不是“聊聊”,是“有些话”。

杜熠宁所有自嘲的怒火和冰冷的防备,在这句过于郑重其事的请求面前,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猫咪跳上茶几,蹭着杜熠宁准备按下红色挂机按钮的手。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表明连接还在。

几秒钟后,杜熠宁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几点的车?”

***

失眠像一条厚重的毛毯,裹着杜熠宁,把她重重摁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画面一刻不停,中考倒计时还剩一周半;暑期培训的通知已经发到邮箱,强制参加,但美其名曰“优秀青年教师特训;在职博士论文还卡在文献综述;初一家长会定在中考后……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部糟糕的默片,没有配乐,只有无声的焦虑在滋长,慢慢的,陈到欣的脸和声音就突兀地插进来。

那带着笑的桃花眼、温柔磁性低沉的情话、下午电话里那个声音沙哑说“有点担心”的陈到欣,那个用轻飘飘一句“是有需求吗”就把她所有隐秘期待砸得粉碎的陈到欣,也是最后那个郑重其事地说“有些话应该当面说”的陈到欣。

她到底要说什么?杜熠宁翻了个身,抱住脑袋发出懊恼烦躁的声音。她试图列举所有可能性,像批改试卷时罗列得分点一样:

一、正式道歉。为电话里那句轻浮的“需求”道歉。概率30%。陈到欣不像会为这种事专程道歉的人。

二、划清界限。用成年人成熟的方式告诉她,这段“协议关系”该结束了。概率60%。最符合陈到欣风流洒脱的人设。

三、别的。那个她不敢细想、心脏却为此偷偷加速的“别的”。概率……她算不出来。

这个“别的”像一团雾气,形状不定,却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杜熠宁用力闭上眼睛,试图把它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她想起学姐,想起林钰,想起那些以甜蜜开始、以不堪结束的关系。陈到欣和她们是一类人吗?从容、优秀、身边从不缺选择,对待感情像精准、冷静、随时可以放下。而她,杜熠宁,从来都是那个被放下的人。

烦躁像蚂蚁一样沿着脊椎爬上来。她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凌晨三点多,窗外除了偶尔开进小区的汽车声只剩下夏夜的虫鸣和鸟叫。她走到阳台,温热的风让她安宁了些,看着远处工地几盏未熄的灯,像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孤岛,遥远、未知。

她就那么站着,直到手脚冰凉,思绪终于迟缓下来。后半夜,她歪在沙发上迷糊过去,梦里一直在赶高铁,却总是错过。

手机从茶几边缘滑落的声音惊醒了她。

杜熠宁懵然坐起,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线。她抓过手机——七点零二分。“糟了!”所有迷糊瞬间蒸发。她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洗漱。

不能这样去。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却异常强势。她拉开衣柜,手指掠过那些上班不会出错,颜色保守款式稳重的衣服——米色衬衫、灰色针织衫、黑色西装裤。最后停在假期才会穿的颜色明亮的衣服上。但化完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她在干什么?精心打扮去见一个只是“协议关系”、今天可能要跟她划清界限的人?这身温柔的蓝色,这副刻意柔和下来的模样,像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可她没有时间换回去了。抓起包冲出家门时,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自己:杜熠宁,你就这点出息。

到达高铁站,出站口已经聚集了些接站的人,空气中弥漫着车站清晨特有的、混合了清洁剂、快餐店气味和“人味”的复杂味道。杜熠宁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子的腰带。她看着列车到站信息,莫名紧张又莫名期待。

如果陈到欣是来划清界限的,她就得体地接受,保持成年人的风度。如果是要道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至于那个“别的”,她强迫自己掐灭这个念头,它太危险了。

广播响起,列车准点到达。人流开始涌出,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家人、朋友、爱侣。有那么几分钟,杜熠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或者陈到欣临时改了主意——然后她看到了她。

陈到欣随着人流走出来,穿着一件蓝色细条纹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清爽得像晨风,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格格不入,却又自在潇洒地存在着。

几乎是同时,陈到欣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杜熠宁清楚地看见陈到欣站定并且笑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目不斜视,看着杜熠宁的眼睛。

杜熠宁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看向陈到欣那一身蓝,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脸颊。这算什么?未经约定的、可笑的默契?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共犯,所有精心准备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昭然若揭的证据。陈到欣的反应让这一切变得更糟。

她没有停在原地,也没有慢慢走过来。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杜熠宁。那双眼睛一直锁着她,笑意更深,在杜熠宁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不是礼节性的轻拥,是一个用力的、完整的拥抱。

陈到欣的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稳稳地轻柔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杜熠宁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贴上陈到欣的肩膀,衬衫布料带着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好闻的香水味,干净得不像从高铁下来的旅人。

杜熠宁彻底懵了。她的身体僵硬着,双手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周围人群的嘈杂声、广播的提示音、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陈到欣同样有力的心跳。

一种奇怪的感受涌了上来。安心。在这个完全意外的、紧密的拥抱里,在这个充斥着陌生人的人群中,她居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坚实的安心。就像在暴风雨的海上抓住了一块浮木,虽然不知道它会漂向哪里,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会被淹死。陈到欣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暖,那种温暖透过皮肤渗进来,奇异地安抚了她焦灼了一整夜的神经。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慌乱。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在贪恋这个拥抱?贪恋这个可能下一秒就要宣布结束一切关系的人的拥抱?杜熠宁猛地挣了一下,双手抵在陈到欣胸前,手还没用力就被陈到欣轻轻握住。

向后退了半步,陈到欣松开手。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只是那双眼睛依然专注地看着杜熠宁,看着她涨红的脸、慌乱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在杜熠宁来得及说出任质问、指责,或者更糟糕的暴露她那一瞬间安心感的傻话之前,陈到欣先开口了。

“谢谢。”她说。声音比电话里清朗和温和。

所有的思绪再次卡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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