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男性被描述为“有野心”时,通常被视为同时拥有领导力、魄力和潜力。然而,当“野心”出现在女性身上时,常常被扭曲为“攻击性”“功利”和“不安分”。
在拥有“领导力”的王权眼中,陈到欣、顾雯这类“不安分”的女人,哪怕不当医生,光是存在就扰乱了“游戏规则”。可惜的是,他无法直接否定存在本身,那样会显得他不绅士。
但对“下属”,王权就不会有所顾忌。此刻,他正拍着桌子,教训着 “不安分”的郑晓雪。
“你把脊柱外科的病人推给陈到欣?吃里扒外,还想着回去呢?”王权的手指快指到郑晓雪的脑门,“呵,胆子挺大啊。不想混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一天,你就永远别想出头!”
郑晓雪并没反驳。王权的情绪化和性别歧视是条绝路,但骨科也好、脊柱外科也好,其他主任的虚伪则是泥潭。陈到欣那里并非坦途,一定程度上会更加困难,200%的标准对身心都是挑战。至于王权说的“吃里扒外”,的确是她能献给师父唯一的、也是最合适的“礼物”,既是回报师恩,也是为自己推开那扇门。
见郑晓雪一言不发,他转而将怒火引向陈到欣:“陈到欣装得清高,背地里就靠下三滥的手段抢病人、冲正高吗?一个女人,呵……”
郑晓雪继续充耳不闻。她知道,这些恶语会通过墙壁,一字不差地传到关心陈到欣和真正讨厌王权的人耳中。
等王权觉得羞辱和恐吓都不起作用,觉得没意思之后,“滚出去!”
“王主任,首先我想说的是,我没有也不曾想过要挑战您的权威。其次,关于林枫这个病人,他的父母自行去找了张宝飞,并不是因为我或者其他人的推荐。此外,如您所言,识时务者为俊杰,陈教授作为一个聪明人和野心家,断然不会收留一个脊柱外科的叛徒。我说完了,我去忙了。”
走出王权的办公室,郑晓雪松了松肩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并不惧怕王权这个人,她唯一担心的是身在这套体系内,这个庞大的系统会随时牺牲掉像她一样没有话语权又不听话难掌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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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的父母坐在顾雯对面,说着张宝飞以“必须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为由,将手术无限期推后。
顾雯说着官方客套的话,安抚林枫父母并承诺会尽快安排手术后,等人一离开,就给副院长打去了电话。“张宝飞哪来的国际学术会议?他把病人放哪里?”
副院长在电话里打着官腔,说国际学术会议还在沟通和洽谈,那么高难度的手术医院要开个会决定方案和人选。顾雯不给他弯弯绕绕的机会,直接挑明:在电子显微镜下进行长达十数小时的精细剥离,需要的是近乎变态的稳定性和耐心,这方面,陈到欣是公认的全院第一。
“哎呀,小顾啊,你不能因为和小陈感情好就这么说。张主任的技术也是有目共睹的。”电话里还在絮絮叨叨,顾雯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副院拿着手机,撇撇嘴,对坐在跟前的张宝飞说顾雯的脾气真不小,怪不得连陈到欣这种女人都受不了。
张宝飞叹气,既感叹副院长、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师兄,如今变得油腻不堪;也为自己不敢接林枫这个案例而伤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手术的难度,位置险要,手术难度极高,宛若在神经血管的雷区中跳舞。林枫的父母在咨询陈到欣之后,提出了全剥肿瘤还要保留自主活动能力甚至行动自如的要求,他被陈到欣举重若轻抬上了高台,却没办法做到陈到欣说的手术方案。
“你没信心?不应该啊?”副院长打开窗,点了根烟,“她陈到欣能做到,你做不到?”
“师兄,这不是做不到做得到的事情,陈到欣在电子显微镜下剥离肿瘤、保留神经功能最大化的成绩无人能敌,这是成绩、是数据、是事实。你说要开会决定人选,那她就是最佳人选。”
“露怯了呗,你找开会的借口那刻,就露怯了。小飞啊,你要知道,神外主任明年退休,你和陈到欣明年谁拿到正高,谁就是神外的主任人选,你这个时候退一步,就等于拱手相让了。”
张宝飞摇头,否认自己会在未来失败。一定程度上,自从离婚之后,张宝飞就很抗拒和女人争抢,何况陈到欣不像传统女人,陈到欣压根就不会有犹豫和迟疑的时候。何况,将来无论是自己还是陈到欣坐上神外的头把交椅,都需要另外一个人来平衡是实现科室的发展。
若只因性别和性取向来攻击陈到欣,只会让自以为是的男人难堪。就像张宝飞前妻说的那样:如果陈到欣是男的,你压根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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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楚峰一把揪起卫小克的衣领,“你这么做会让晓雪和师父都……你……会害死她们,害死你自己的!”
卫小克依旧嬉皮笑脸,伸出手指摇了摇:“这个视频不是我传的,更不是我认识的知道的人传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脊柱外科的某人泄露的。”
楚峰松开手,再次重申了一遍:“有些事能闲聊八卦,有些事说不得,也不能参与讨论。”
卫小克坐回工位:“师兄,我认同你的‘生存’原则,作为前次事故的亲历者,我没有立场去说王权的不是,那晚他参不参与,都无法改变死亡的结果,但正是因为我和师姐当晚参与了抢救,才对这个视频里王权的做法有发言权。你别激动,我们有发言权但不会真的发言。”
楚峰想起陈到欣的话,再看卫小可的态度,心里隐隐不安。医院内部流传的视频有两段,一段是王权在手术室摔器械,挑剔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的不专业但以性别为角度进行人生攻击;一段是在办公室,辱骂科室的年轻医生。
无论这两段视频是谁传到内网的,王权已经接近人人喊打的境地,而照他的性格,势必会拉上别人垫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郑晓雪。
“师兄,别想了,要是大师姐真决定好了以身入局,那她应该是有了十足把握才会做的。”
“值得吗?”
卫小克笑而不语。单纯以他自己的视角看,天下苦王权久矣,能让这种性别主义和职位主义的人难堪一下,别说铤而走险,同归于尽都行。但郑晓雪是聪明人,和陈到欣是一类人,她们都是目标明确且一以贯之的狠人。王权自然不值得郑晓雪涉嫌,但陈到欣值得郑晓雪博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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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雯的办公室,隔音极好,将楼下的喧嚣与纷争滤成一片模糊。窗外,是华泰热闹却冰冷的效率。窗内,她的心绪如手术图谱般清晰展开——一场无声的共谋已经开场。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私心。
副院长和其背后的老派势力,想维持平衡,害怕任何一个像陈到欣这样“不安分”的因素,打破现有的权力分配。王权是他们手中一把好用但已开始生锈的刀。
张宝飞在名利与自知之明间摇摆,他的退缩,是出于对技术纯粹的敬畏,也出于对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的本能避险。他想做渔翁。
郑晓雪想挣脱牢笼,投奔她认可的“神明”,为此不惜火中取栗。这份“礼物”,是忠诚,也是将她自己与陈到欣的命运捆绑的绳索。
而王权本人,他是这座白色巨塔里“男权”与“霸权”最愚蠢也最典型的代言人。他的性别让他渐渐习惯把咆哮与压制当成权力来源,却逐渐淡忘真正的权力来源于像陈到欣那样无可替代的“能力”——无论是当一颗“棋子”还是当“棋手”,都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