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高速出城路段收费口就在展馆附近,陈到欣的车很快开上了城际高速。车载音响里播着90年代的英文经典名曲。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只是客套地从小胖的恢复情况聊到展会门口男人的搭讪。多数时间里,杜熠宁不是回复着闺蜜的微信,就是扭头看向窗外,偶尔把视线撇向陈到欣——与之前几次看到的白头翁医生模样不同,眼前的人让那些自己曾看到的听到的画面有了信服力。那双似笑非笑像会说话的桃花眼,任谁都会多看几眼,而从那唇线柔和的嘴唇里说出伤人的话,任谁都会抬起巴掌吧。
一路胡思乱想,车进了服务区。给车加满油之后,陈到欣提议休息一会儿再走。
离开星城之后,天空就变得阴沉,沄洲方向的乌云像黑芝麻糊那般浓稠。感到饿了的陈到欣在便利店买了点吃食和水,准备继续出发时,鲁安安的电话打了进来,既是提醒别忘了下周二去金州的飞刀,也告知下周会以陈到欣的名义给过生日的朱忆送一份礼物。
聊礼物细节时,陈到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塑料袋,靠在便利店门口的绿色通道围栏上,望向站在不远处抬头看着天空的杜熠宁。和为数不多的记忆画面相比,现实中的杜熠宁更加瘦小。
电话完,回到车上,陈到欣问杜熠宁什么时候生日。杜熠宁觉得两人并不熟,加上对陈到欣印象并不好,于是谎报了一个。9月11日,比真正的生日早两个月。
“哦,教师节后一天”
“嗯”
意识到杜熠宁并不想和自己聊天,陈到欣反而心安起来——总比尴尬的硬聊要好。
等车开进沄州城区,天空开始飘雨。杜熠宁提出等开出高速后的第一个地铁站就下车。
“下雨了,没关系吗?”
“嗯,谢谢”
“椅子底下有伞,拿上吧”
“不用了”
“会淋湿的”
“因为要还”
杜熠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自己都感到意外。陈到欣哦了一声说不用还。
“陈教授一直都……没事,把我送到地铁口就好”
“杜老师想说什么?”
杜熠宁深吸一口气,眼前闪过白天面试官探究她婚育计划的眼神、相亲男规划的生育时间表、以及同事那意味深长的八卦嘴脸——所有这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规训,在此刻凝结成一股想要彻底粉碎的破坏欲。她带着想要脱轨般自毁的毅然决然:反正陈到欣是个渣女,自己不用有负担。
“陈教授今天有约吗?”
话一出口,车载香氛的味道、空调的低鸣、还有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挤压着她的神经。
还在想着为什么会被问这个问题,车就开到了地铁口,陈到欣打开双闪。“没有。”
那个“没有”,像推倒了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想……”杜熠宁并没下车,侧过身看向陈到欣、一个在真实的杜熠宁眼里会让她一眼心动的女人,“去你那里。”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陈到欣没去看杜熠宁,目光仍看着前方被雨模糊的车流,声音里带上了冷静:“为什么?杜老师有什么想要和我聊的吗?”
杜熠宁坐直身子,看着外面开始逐渐瓢泼的雨势,盘算着风险和借口。陈到欣就安静坐着等着她的回答。
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很响,雨刮也开始来回拨动。杜熠宁咽了咽口水,声音很紧:“你能教我点东西。”
“什么?”陈到欣警觉又好奇,双手握紧方向盘,眼前的女人吊足她的胃口。
杜熠宁深深吸气,车窗外的雨声裹着闷闷的车流声和车内的音乐声让她心跳加速,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咔哒”一声按开了安全带。
“慢点,”陈到欣下意识地说,“小心后面……”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杜熠宁没有去拉门把手,而是径直探过身,一手撑着她的座椅,一手拉过陈到欣的领子,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吻住了她。
陈到欣默许了忽如其来又小心翼翼地碰触,把从第一眼到眼下为止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职业、身高、体重,甚至是黑眼圈、呼吸节奏和香水味,确认有关杜熠宁的一切都处于“安全可接触”的范围之后,温柔抬手轻轻拖住了呼吸都在发抖的人的后颈。
还在试探和犹豫的杜熠宁被陈到欣的回应吓了一跳,旋即坦然接受——脱轨毁灭,然后重生。
“杜老师决定好了吗?想让我教会你的事情,决定好了吗?”
“嗯”
***
出乎意料,杜熠宁并不像看上去的有经验,相反,她像极了第一次。回到公寓,陈到欣把主动权收回便证实了猜测,怀里害羞的人浪费了许多力气在调整呼吸上,极度敏感让她在十五分钟还不到就丢盔卸甲,流泪喊停。
杜熠宁伸手捂住脸,摇了摇头。羞耻心把她牢牢勒住,脱轨比想象中难很多,哪怕是她临时起意且主动开始。
“到此为止吗?”
小小的恶念在陈到欣心里跳跃,节骨眼上故意说出停止,等的就是一个反应。等了几秒,捂着脸的人用湿软的声音说出了休息一下。
理智和羞耻反复拉扯着杜熠宁,对方任何一个微小动作都带来无比大的刺激。轻轻碰一下,就能让自己崩溃。从指缝偷偷看,陈到欣就撑着脑袋侧躺着,带着笑意。
“慢一些”的需求指令被温柔接收,只是杜熠宁并不知道,慢相较于快,更让她原形毕露。被抛到半空又被轻轻接住,期待看到的烟花,始终只能瞥见一角,全貌永远差一点高度;等心安理得回到地面等待,一个猝不及防却让她仰头看见满天绚烂。预期和实感之间的不同步,让她在期待和挫败中耗尽力气。
感到怀里的人长长叹息之后无力后仰靠上自己肩头,陈到欣收起玩心,准备给她一点她想要的。
在某个时刻快来临前,杜熠宁想按住陈到欣的手,却只碰到湿透的床单。想要逃离,腰间的手却轻轻将自己箍紧。
心里的呐喊都变成了轻叹,她知道自己从尝试脱轨变成了失控。理智被彻底揉碎,变成快乐的点缀。
“去清洗一下吧”
“你先……”
望着天花板,理智一点点回到身体,羞耻感同步快速占据大脑。她吃力地坐起身,双手颤抖着穿好衣服,顾不上狼狈,飞快离开陈到欣的公寓。电梯里,透过镜子,她看到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慌张的神色。等到了大堂,慌乱间,她一时找不到门禁按钮。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让她心跳到喉咙,怕极了会是陈到欣出现问她为何离开。一通换乱,按下门禁,即便门外大雨滂沱,她也毫不犹豫冲进夜色。
坐上出租车,她觉得魂魄还在陈到欣的床上,还飘在半空审视着自己的丑恶,那尖细的声音刺耳得不像自己,那不知羞耻地回应怎么可能是自己。等浑身湿透回到家,站到淋浴下许久才感受到了暖意。闭上眼,和陈到欣纠缠的画面就会出现,睁开眼,水雾里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嘴脸。
直到手指上的皮肤出现褶皱,杜熠宁才关掉水,精疲力竭地擦干身子,魂不守舍地吹干头发。躺上床,身体还在回味余韵,大脑已然陷入困乏,自我厌恶又自我安慰,最后,她在断续的喃喃自语中沉入睡眠:“没事的……都是成年人了……很正常……就一次……她反正……没事的……”重复的毫无逻辑的言语像符咒一样包裹住她。
这一觉,从未有过的沉重。紧绷的情绪失控,倾泻而出,身体疲累却无比餍足,错位的感受掏空身心。连日的低烧终于不再折磨,而是变成了高烧,像一把鬼火,把灵魂都烧穿。清晨,猫咪的舔舐、手机在床头柜的震动声让她魂魄归位,同步响起的还有门铃。
闺蜜冯煜眼张失落,看到杜熠宁开门,责怪的话像一串鞭炮,炸得杜熠宁面露痛苦。
“昨天聊的好好的,突然就不回复了,打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今早老杜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怕他担心就说是!敲门也不开!”
“我睡着了……”
“睡着了?!”冯煜气鼓鼓地伸手拉过神色萎靡的人,抓到胳膊感受到体温,“卧槽,你发烧了啊!这么烫!”
“是吧……我给老杜回电话,你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