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你没事儿吧?”安慰的话赵致良不怎么会说,聊胜于无地问道,“你……你不舒服吗?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去医院……”程池的声量很微弱,在抽噎的间隙说,“回、回……回自己家……”
话语的尾音越来越轻,最后,连带着一声小小的叹息一同消失在空气里。赵致良百感交集,除了开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程池的抽泣声不知从什么时候消失了,也许是睡着了。等红灯的空档,赵致良从副驾上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递给后排。
“哥,盖上,天冷。”
边说,他边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程池一眼。就在他看清映在镜子里的画面时,他吓了一跳,手中的外套骤然坠地。
*
穆靖川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赵致良正拿着缴费单蹲在门口抽烟。
看到穆靖川过来,他焦急地站起来,头磕在窗台上。
“诶呦……”他用力揉揉头,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样?程池呢?”
“还没醒,但医生说没什么事了。”
赵致良攥着缴费单带穆靖川进去,急匆匆地赶到缴费窗口:
“不好意思啊穆哥,我实在没钱了。”
“没事。”穆靖川喘的很厉害,很干脆地把费用全都付过。
“我吓个半死,”说起这事,赵致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穿的衣服是黑色的,我只看到衣服上破的那个口子;你说让我带他去医院,我还以为只是割破了缝几针,顶多打一针破伤风……妈呀,结果他突然没动静了,我一看他流那么多血,把车座全染了……”
穆靖川皱着眉头:“这车是你的?”
“不是,借我朋友的……也不知道洗车店能不能——”
“那你别管了,”穆靖川说,“我送他辆新的,这辆车你洗一洗自己开吧。”
“啊……啊?!”
CIT-7……这么挣钱吗?
他还沉浸在对CIT-7工资的误解之中,富二代忽然问他:
“程池在哪儿?我去看一眼。”
赵致良突然觉得,穆靖川的双眼亮得有些奇怪,盛满了水意一样。
“哦,这边……”
赵致良带他走到急救室外,刚推开一道门缝,就听到屋里有人说道:
“……我只是低血糖。”
穆靖川按住赵致良的手,自己握上门把,没让他推门进去。他的手有点儿热,赵致良把手抽回来,摸摸自己的手背。
“什么低血糖?你身上缝了二十几针,从手术室出来的。”
护士很是无语,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耐心地劝说道。
程池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地坐在担架床上,外套被脱掉了,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件病号服。
他的吐字有点儿虚,轻飘飘的,有气无力地说出一些很没有说服力的话:“我没事了,我要走了。”
“走什么?血才刚输上。别人不白捐了?”
“那能快一点吗?”
“再快会疼。”
“我不疼的。”
……
穆靖川的目光意味不明地黯淡下来,轻轻地合上了门。
“我先走了,”他说,“你照顾好他。”
“穆哥你不用担心,我肯定能……”程池醒了,赵致良放下心,此时终于察觉异样,后半句话吞在口中,“哥,你没事吗?”
穆靖川脸颊和眼尾都很红,唇色却很淡。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喘,喘得很厉害。
“我?我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别让他看到我……”
“不是,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穆靖川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感觉出什么,“我觉得还好……”
“你的手也很烫,你自己当然摸不出来,”赵致良这一夜简直为这两人操碎了心,忙得不可开交,他拽着穆靖川往挂号处走,“来都来了,你也让医生看看……”
“不用,”穆靖川抗拒道,“我回家吃点儿药就行了。程池醒了,你先去照顾他……不能让他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