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暂时结束了——停职处分。”
说着,林栩然长舒一口气,感慨道:
“事情总算有点儿进展了,前段时间忙得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而且还被属下抱怨脾气太大。”
“哈哈,是吗?我倒觉得林长官的脾气很好。”
“算你有眼光,”林栩然毫不客气地笑了,不过他很快就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现在对方泰的调查也结束了,确实没什么问题,蓝金的贸易许可证已经批下来了。至于那个本要在峰会上被杀的企业家……我们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李文新。”
崔依格惊讶道:“李文新不是刚……”
“对啊,不久前才去世。”
林栩然看了一眼手表,简洁地说:
“他年纪太大了,所有人都默认他是自然死亡。但松鸦既然说过要杀人,那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李文新死的太是时候了。”
“他的独生女从小生活在国外,表面上来看似乎和‘松鸦’没什么关系。但她最近说在李文新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份关键的录音,七号回国后会立刻来CIT-7把录音交给我们。”
崔依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林栩然突然想起什么,从皮包里拿出打印出来的崔依格的稿件,上面用深蓝色签字笔标注了他的修改意见,“你的稿子我看过了,写的不错。这算你的……初稿?”
“二稿,”崔依格笑着接过,意味深长,“初稿只给程池看过,他还帮我改了一些。”
林栩然浅浅一笑,端起咖啡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咖啡香气浓郁,同林栩然身上淡淡的橙花气息相得益彰,带来了某种浑然天成的奇妙效果。盯着对方的脸看是无礼的行为,崔依格退而求其次,只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手腕上的一枚闪闪发光的扣子。可即便这样,她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怎么了吗?”林栩然皱眉笑道。
“没有,就是……”崔依格喃喃,“你的香水真好闻……”
话说出口,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冒犯。
“啊,真的吗?”林栩然笑着把刚才的皮包拿起来,在其中稍加翻找。随即将一个细长的小瓶拿出来,放在桌上,朝崔依格推过去。
“送你。”
崔依格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为了补上那一拍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正犹豫着是收下还是拒绝,可林栩然已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接着说道:
“你确实很适合做调查记者。”
崔依格惭愧地笑笑,说道:
“其实我一开始想做娱记来着,小时候追星嘛……不过后来还是被分到了这个板块,不得已才开始做的。”
“哦,是吗?”
“当然啊,当调查记者哪有当娱记舒服,”崔依格回忆起当年吃过的苦,“之前去报道一次医闹,我和我的摄影师被当事人家属追着打。我手里没东西,跑得快一点儿;摄影师替我挨了两闷棍……”
林栩然打过交道的记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实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他自己对记者的印象也不算好,却还贴心地装作一副惊讶而同情的样子:“这也太危险了。”
“我到现在也没有多喜欢当记者,不过不是因为危险,”崔依格不自觉地又去抬那个不存在的眼镜,解释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行为太残忍了,为了一篇新闻报道,不断不断地往受害者伤口上撒盐……”
“为什么?”
“比如……我记得我在江澜日报第一次报道的是一起车祸,当时是暑假,受害人是一个刚毕业的高考生。”
崔依格支着下巴,目光从林栩然身上移到自己的咖啡杯里,平静的水面被她捏着搅拌棒一圈一圈地搅动着。
“真是可怜……他妈妈明明一点儿都不想被报道,可我还是得为了报社的指标追着她采访……这种事情多了,我就有点儿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作记者,所以才开始写小说。”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还见过他妈妈呢。”崔依格回想道。
“又见面了?”
“对。不过只是我见到她,她没见到我……”
搅拌棒停止搅动,崔依格抬头冲林栩然笑起来。
“就是在莱茵河见到的——开签售会那天,我在兔子装里。”
“她认出你了?”
“没有,她没认出我,是我认出她了,”崔依格回答,“我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足够它忘掉悲伤、好好生活了,可直到她找我签名的时候我才觉得不一定……她当时让我签的还是她儿子的名字。”
林栩然温柔地看着她,笑着说:
“你记性真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你竟然还记得她儿子的名字。”
林栩然真是擅长从小细节里挑出夸赞对方的点,崔依格有点儿不好意思,尴尬地解释:
“那是因为他叫舒乔,很好听,所以我一下就记——”
“你说他叫什么?”
林栩然骤然提高声量,猛地撑住桌子。
崔依格吓了一跳,桌上的那小半瓶香水摇晃一下,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