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支具戴了好几个月,突然摘下来让程池觉得不那么习惯。皮肤上凉嗖嗖的,反倒像是缺少了身体的一部分。他缓慢地动动手腕,虽然不疼,却觉得腕间像是没了机油的齿轮,转动时僵硬极了,骨骼间似乎相互摩擦着。
医生瞄到他转动手腕的样子吓了一跳,惊呼:
“妈呀,小伙子这么能忍呢?不还得疼几天吗?”
“啊?还好……”
程池不敢再转手腕了。
穆靖川正把X光片重新装回袋中,对医生说:
“李大夫,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复查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一号。”
“好的,多谢您了。”
两人刚出医院,程池就急不可耐地给徐申和顾老板分别发了消息,说自己下个周一就能回去上班。
今天没有开车,两个人正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穆靖川扯过只顾低头打字而差点撞上行道树的程池,瞄到他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问道:
“你好着急……不多养几天吗?至少等到下个月复查以后啊。”
“都月末了,和下个月也没差几天啊,”打完字,程池装起手机,“更何况我还欠着你七千块钱呢——上次还钱你不要,你嫌我打黑拳挣的钱不干净。不是你非要我拿‘干净的’钱还你吗?”
“你不要再阴阳我了,”穆靖川嗔怪道,“更何况……你明明知道我也没真的想要你的钱。”
程池显然还在阴阳怪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拖长了调子说。
穆靖川懒得同他吵,默默闭嘴。两个人上了地铁,秉着尊老爱幼的心态,不约而同地站在角落。
“你那次挣了多少,二十万?”
“哪次?”
“和泰国人打架那次——把自己打骨折那次!”
“哦……”程池看着天花板回想道,“差不多吧。”
穆靖川又问:“那你怎么还是揭不开锅,总不会都捐了吧?”
“嗯。”
程池眼睛都不眨地说:
“送人了。”
有些话离谱到一定的程度,哪怕说话的人看起来再认真,听这话的人都不会信。穆靖川轻笑一声,全然没放在心上,只当程池是在外欠了什么别的债、存起来了、或者大手大脚地潇洒掉了。
程池不怎么爱说话,地铁平稳后,他靠在角落里,默默把手机拿了出来。他手刚好一点就急着打游戏,只是他高估了自己几个月没动过的右手的灵敏度,刚打了半局就被队友骂“人机”,气得他干脆挂机。
“投降吧,别难为自己,”穆靖川把游戏的全程看在眼里,忍不住笑起来,“挂机被骂的更惨。”
“爱骂不骂!”程池只是赌气,直接从游戏里退了出来,当着穆靖川的面把它卸载了。
然后点开另一个。
……
“别逞强,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复健……”
穆靖川叹息一声,凑在程池肩头看着他打了一路的游戏——每把都输。地铁很快到了站,程池关了手机,黑着脸下了车。
此时的程池和拔了拉环的手雷一样,穆靖川毫不怀疑自己碰他一下就会被炸一身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回了家,一进家门就自觉地进了厨房。
程池突然道:
“我可以做。”
“什么?”
“你的手不是割破了吗,”程池急于逞强,站在厨房门口说,“做饭又不需要我的手有那么高的精确度。”
穆靖川听后忍俊不禁,忍不住逗他:“啊?你会不会做呀?”
程池对他那种幼稚的语气不屑一顾,轻笑一声:“笑话别人之前,先想想你自己会不会做吧。”
穆靖川一时语塞,他自知自己的做饭水平只是能吃而已,被程池胸有成竹的样子唬得心虚。愣神的功夫,程池已经夺过他手里的锅铲,把他从厨房里挤出去了。
穆靖川第一次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等别人做饭端出来,哪怕是和温舒乔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过,一时间反倒有些拘谨。
太清闲太悠哉会不会不太好?等待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各自摸着一侧的膝盖。
程池也没做什么复杂的东西,炒了两个菜拿了出来。他把碗筷塞给穆靖川,冷声说道:
“这只是照顾你手受伤,别想让我天天做。”
只是看了一眼菜的卖相,穆靖川就知道,程池是真的会做饭的。
“你怎么会做饭的?”
程池正苦恼着为什么自己连右手都不会用筷子了,纠结着要不要去拿叉子,因此回答时有些不耐烦:
“为了喂饱赵致良,为了给赵致良当奶妈——”
“真是个好大哥……”穆靖川小声感慨。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正说着,程池面前突然“咚”地一声放了一瓶他没见过的罐装柠檬汽水。一抬头,穆靖川正邀功一样地冲他笑,也不知道是他从哪儿摸出来的。
“这是什么?”
他转转瓶子,易拉罐上写的都是不认识的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