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星芒,在夜的船上躲藏;
游离在船上,迷茫在船上……”
摩托车驶过一段颠簸的道路,一上一下,好像真的置身于海浪之中。
“那确实听过。”
程池在风里吸了吸鼻子。
*
事实证明只用一只左手也是可以打森林冰火人的。
程池和赵致良打了一个小时,很快就将森林冰火人从头到尾全部通关。
屏幕上的所有关卡都被点亮了。赵致良一推键盘,抱头说道:
“天!这可是我小学三年级的终极理想,居然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实现吗?”
程池没说话,无声地笑了笑。
为了刻意扰乱顾客对时间的感知,网吧经常是没有窗户的,完全看不到天色。赵致良拿过鼠标,一点屏幕,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
“才七点多啊……包厢我订了三个小时呢,现在就去自游人太早了吧?”
“嗯。”
是很早,橡木都是晚上九点才开始营业的。
这时,程池的手机第无数次亮起来。他随便瞟了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烦躁地把手机再次按掉。
赵致良眼珠一瞄,注意到屏幕上的备注。他实在不忍心,小声问道:
“哥,你真不回穆警官消息吗?别让他着急……”
“他把我当嫌犯,就算着急也只是怕我跑了而已,千万别想太多,”程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而且你不是已经回过他了吗?”
程池一整天都不回消息,临走前也没说过自己今天要去哪儿、几点回来,穆靖川没有办法,刚才发短信问了赵致良。
赵致良看到,借口出去买水,偷偷回复了他。
奈何演技拙劣,居然被程池猜到了。
赵致良无奈劝说:“你别把人家想的太坏……”
“是你把他想的太好了。”
程池揉着眼睛冷笑,声音很轻:
“他装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是辛苦他装这么久了。”
“程哥,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真看不懂了。”
程池抬起眼皮,眼神不知为什么看着有些累了。个中缘由不是一句话说得清楚的,他还是不打算详细解释,只说:
“互相折磨而已。我们两个都会被逼疯的——就看谁先谁后。”
“哥,你这么说我害怕……”
“看你没出息的样子。”程池嗔笑道。
两个人坐在包厢里又打了几局其他游戏,无聊地耗费完包厢剩余的时间。顾及到程池现在只剩一只手能操作,可选的范围非常狭小。两个人百无聊赖地给第七个胡搅蛮缠的顾客送上不加洋葱不加番茄但加三倍黑橄榄的披萨,时间终于到了晚上九点。
自游人离网吧稍有距离,摩托车骑了半小时才到。两人进场时,那个名为“Galaxea”的乐队已经唱完了那首最有名的“巡航夜”。
“不会吧?‘巡航夜’不是压轴的吗——”
赵致良挤进了最靠近舞台的前排,音乐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身旁是一个头戴黑色猫耳发卡的女孩,她腰带上系着五枚亚克力钥匙链,图案是Galaxea五个成员的卡通形象。听到赵致良问她,女孩侧过头,盖过音乐的声音,在赵致良耳边高声说:
“我不知道!今天放在第一首了——”
“键盘怎么没来——”
“什么——”
“阿穗!阿穗没来——”
“不知道——”
那边女孩正和赵致良在音乐的鼓点中艰难地鸡同鸭讲,远处的程池却在吵闹声中恹恹地静坐。程池今天并非是真来听歌的,无所谓听不听得到最火的歌,本就只是不想回穆靖川和温舒乔的家而已。他有点儿累了,一进卡座就坐在最角落,整个人缩在外套里,神情疲惫地看着台上热情演出的Galaxea。
Galaxea是五人组合,今天缺一个键盘手。主唱自己抱着一把白色Keytar,一边在台上嘶吼,一边还要顾及琴键上的旋律。
这首歌程池没有听过,复杂的电子音加在其中,有种上世纪末的迷幻和虚无感。歌词里翻来覆去地念着一句——
“Lost in my eyes,跌入我心的轨迹……”
心的轨迹?
心哪有轨迹。
程池缩在黑暗之中,斑斓炫目的彩色光斑在他脸上来回流动。感情是一种失序,是心脱离轨道的一秒;是意料之外、是脱轨,甚至是对自己心的背叛……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恰如其分地震动起来,连同胸膛里的那颗心都被震得一软。程池一瞬间愰了神,伸手按住那嗡鸣之物。
“嗡——嗡——”
台上的主唱忽然松开Keytar,双手握住面前的立式麦克风:
“Lost in my eyes,跌入我心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