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
他又回到了穆靖川家的那个小客房,房间的陈设还和上次他住时完全一样,只是被褥的颜色换过了。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头上还垫着一块儿冷水泡过的湿毛巾,他身上的湿衣服也换成了上次住时穿的那件睡衣。
穆靖川是想直接让他把衣服脱光的,程池没敢。
他静静地平躺在偌大的床铺上,大睁着两只眼睛,怔怔地看天。
房门突然被人拉开——
“好点儿了吗,还想吐吗?”穆靖川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他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还没睡?”
程池想说,哪怕我睡了,你这一问话不也就把我叫醒了吗?可他现在不想说话,只是态度不善地白了穆靖川一眼。
穆靖川显然没看懂,他在程池床边坐下,用吸管喂他喝水。
咸的……不,甜的——又甜又咸,一股怪味儿。
程池本来就一直犯恶心,一口这玩意儿下去更想吐了。他一侧身,眉头一皱,立刻把喝进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咳咳……咳……”
“怎、怎么了?”穆靖川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程池很警觉,立刻平躺回去。
“难喝。”
“……”
穆靖川沉默一瞬:
“那你忍忍啊。”
方才的挣动让湿毛巾掉在了床上,床单立刻湿了一片。穆靖川将毛巾捡起来,摸摸温度,已经被程池的体温捂得温热了,于是他将毛巾投进了床头柜上的那一小盆冷水里,反复投几下,拿出来拧到半干。
“中暑了就是要喝糖盐水的,你捏着鼻子,憋一口气就咽下去了。”
穆靖川边说边将毛巾折好,盖在程池额头上,又捏着吸管把杯子拿起来。
程池不想喝,但他没太多精力和穆靖川争辩了,于是烦躁地把吸管含在嘴里。穆靖川腾出一只手,看他吸进一口气之后,突然捏住他的鼻子。
程池顿一下,抬眸瞪他一眼,穆靖川冲他笑笑。他又一次一拳打在棉花上,懒得再理这人,一口气把杯子里的糖盐水都喝下去。
“唔……”
“不许吐!”
程池偏过头,捂住嘴巴忍耐着。
他一偏头,细长的脖子露了出来,跳动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穆靖川又把手放在他脖子上,他的脉搏还是很快。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不去,”程池忍过一阵,终于能够出声而不担心把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我现在对医院有心理阴影了……”
“为什么?”
“你被人从医院抓走,你也有心理阴影。”
穆靖川又沉默一阵。
“好吧。”
他把程池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他的脖子和脸。接着又把毛巾放在冷水里泡了泡,挽起程池的袖子,用凉水擦他的手腕和手心。
“程池,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程池薄薄的眼皮动了动,黑色的眼珠轻轻地转向他。
穆靖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无意识地捏住了他的手。
“你看啊……林栩然看你不顺眼,CIT-7迟早还是要找你麻烦的;我这次把你救出来了,可下次却不一定还能这么幸运。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林栩然就没机会……”
他抬眸看向程池,眼睛湿漉漉的。
“我家还是挺大的。”
这句话莫名有点儿熟悉,程池盯着他看了很久,愣是没想起来这句话他什么时候说过。
他看着穆靖川不说话,把对方看得有点儿紧张,捏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哦。”
程池答应了,但是却把右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
对方的反应和穆靖川想象之中完全不同,他微微地抬眉,在程池背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说:
“那我告诉赵致良一声。”
程池没回答,像是答应了。
穆靖川很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