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断在口中,穆靖川突然被人拽着后心的衣服拉起来,林栩然一拳打上来。
比疼痛先到的是麻,过了一会儿才开始缓慢地灼痛起来。穆靖川推开林栩然,向后踉跄几步。牙齿磕到口腔,嘴角流了一点儿血,穆靖川伸手摸了一下,看看指尖的血迹。
“我不跟你打架,”他强装不在意地对林栩然说,自顾自走到饮水机旁,抽出一个纸杯,“咱们已经扯平了。”
“你……”
林栩然气得发抖,上前拽住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一直在骗你,他是个骗子——”
“我知道,”穆靖川突然笑了,却用力扯开林栩然的手,声量不自觉地提高,“我知道他有事情瞒着我——但这不是你刑讯逼供的理由林栩然,你知道现在是夏天吗?外面快四十度了!”
“我打他了吗——”
“你要把他弄死在CIT吗?!”
林栩然语塞,气得语无伦次。穆靖川随即挖苦道:
“呵,还不如打他一顿呢……”
程池不动声色地在长椅上看了很久,穆靖川接了一杯凉水,很快给他递过来。程池没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林栩然靠在墙角,冷眼看着穆靖川的动作,鄙夷地冷笑一声。程池从余光里看到,没说话。
“你会被他害死的,穆靖川。”
程池假装自己没听到,低着头慢慢地喝水,穆靖川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说:
“知道了,好的!多谢提醒!”
林栩然翻个白眼:“无语……”
穆靖川没有理他,和缓下语气,对程池说:
“好点儿吗?我带你走。”
“穆靖川?!”林栩然大步上前,质问道,“他是嫌犯,你还想带走他?”
“嫌犯?你有逮捕令吗?”
林栩然抬头瞪着他,穆靖川的嘴角还有血迹,被他打过的地方飞快地红了起来。不必多看,他知道自己脸上相同的地方必然也红了,毕竟它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穆靖川那张满不在意的脸,气得恨不得按着他的脑袋撞到墙上,让他进水的脑子清醒一点。
林栩然强压怒意,喘气声愈发剧烈,嘴唇都要咬破了。他猛然动手,扯着穆靖川的手臂把他拽进刚才的审讯室,“嘭”地摔上玻璃门,屋内的声音被隔绝在内。
审讯室里还是很热,空调还没来得及关掉。
林栩然压着声音喝道:
“我有证人!”
穆靖川蹙眉:“什么证人?况野吗?”
“况野在‘松鸦’见过他!”
此话一出,穆靖川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思考这话的可信度。
林栩然又说:
“你不相信我,你说那是直觉——可你总要相信你师弟!穆靖川,他有问题——”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舒乔是‘松鸦’吗?那你去查啊,去查温舒乔。”
穆靖川突然打断,冲空气里那个看不见的“温舒乔”扬扬下巴。
林栩然愣了一瞬,看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去查温舒乔。他朝同穆靖川对视,以为他在说一些怼自己的气话,可突然又觉得,他的神情似乎是认真的。
“穆靖川?”
“你要审他,就要先证明温舒乔是‘松鸦’,再证明他是温舒乔——我说的不对吗?”
穆靖川定定地望着他,目光很坚决,像是终于承认了他所不愿意相信的一切,隐约带着一点伤心,而又久久地意味深长。
林栩然眯起眼睛,似乎还是不相信:
“玩儿我呢?”
“没有。”
穆靖川回答得很干脆。他还看着林栩然的眼睛。
林栩然片刻动摇。
“那就给我看好他——”
他抱着手臂,侧过身。穆靖川一点头,从他身侧走过,推门而出。
门外的冷气扑面而来,和审讯室内的闷热截然不同。
程池垂着头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还没从中暑的症状中缓过来。他那条完好的手臂突然被人拉起来,架在肩膀上。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穆靖川只给了他一个侧脸,在他的视线中轻声说:
“我们走吧。”
他的右手绕过程池的后背,扶在他侧腰处。临走时程池突然转头,在穆靖川看不到的地方,看向林栩然。
两人的目光瞬间相触,程池突然意识到,林栩然也正一直看着他。
那人挨了打,今天的样子很狼狈,可纵使如此,他身上依旧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负气息,眼神锐利地朝他冷笑一下。
程池淡漠地回过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