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是还记了好几页纸吗?还录了音。”
他指指崔依格的笔记本,还有桌上的录音笔。
崔依格扯下耳机,皱眉看着他。接着将笔记本拿起来。
“但是有用的信息对写书来说远远不够。你看,就这么几页!”
她飞快地翻动笔记本的纸张,凌乱的手写文字飞快地从程池眼前晃过去。程池很好奇,睁大眼睛看着翻飞纸页里文字的残影,什么都没看清。崔依格把本子合上,又放回桌面。程池伸手拿过来看,崔依格看到,一把抢走。
程池笑笑,没再碰她的本子。
“你或许可以换个角度,”他忽然说,“比如……以某个人为线索,以他的经历为引子。小说的内容会丰富一些吧。”
崔依格叹息一声:
“你说的对……但可惜了,林长官要求我写纪实文学。”
“这样也能纪实啊,只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其余的内容……无非是为了扩充文学性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
程池边说,边走到离桌子最近的书架去,熟练地从书架上抽了一本《都柏林人》,又走回来,翻到其中某一页。
“而且太纪实了也不会有人愿意看的,林栩然更不需要找你——直接把CIT-7的年度报告装订成册就行了。”
崔依格对着电脑,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也是。”
“程池,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的。”
此话一出,程池从书本里抬起头,朝她笑起来:
“这难道不是在书店当一个好店员应该具备的吗?”
在书店打工还要考文学素养?崔依格耸耸肩:
“莱茵河的面试还真是严格……”
程池忽然把书合上。
“其实莱茵河没有面试过我。”
“什么?”
“是警方送我来的。”
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崔依格无心再对着键盘忙碌了,只不过说出这话的程池看起来却很平常。
“为什么,穆警官送你来的?”
“因为……”他思忖一下,声音很轻,“我犯了一点小错。”
“犯错?”
“有机会再告诉你吧,”程池又将手里的《都柏林人》翻开,目光投向书里的文字,“但其实我的故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你到时候不要觉得无趣就行了。”
纸张翻开的窸窣声间隔缓慢地响起,程池骨折的右手扶着书页边缘,没受伤的左手有些别扭地翻动着纸页。
崔依格一头雾水,还看着他,可程池似乎没有再和她说话的意思。沉默一阵,崔依格无趣地低下头,继续整理采访的文字内容。
键盘的噼啪声今天并没有让人心安的作用,耳机里况野低哑的声音也没能让崔依格沉下心来。越过电脑屏幕,她瞄一眼对面沉静翻书的人。眼前的人倒是很平静,似乎并未意识到他那些说一半留一半的话让听者多么心急如焚。
他和林栩然关系不错,和穆靖川似乎也早就认识。那他和警方呢,也很熟络?毕竟是警方送他来的。
况野结束卧底任务出院后回去哪儿?警方也会因为他犯了错就送到到某个隐秘地地方工作吗?他会去哪儿?
崔依格低下头,继续盯着眼前的屏幕,翻动笔记本的动作有些粗鲁,纸张掀动的声音稍显烦躁。那本红色的笔记本纸页翻飞,露出其中当作书签的浅蓝色卡纸一角。
蓝色的,边缘印着晶石龟裂的纹路。
另一侧,程池从都柏林的大雪中轻轻抬眼,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久久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