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实在是不适合穿西装的季节,从商务车下来到走进会场短短一截路,穆靖川已经被迎面而来的热意扑得难以呼吸。幸好会场里冷气开得相当足,他快步进了场馆,身上的热意一扫而光。
会场的空调开得甚至有些冷。
自从离开CIT-7去了警局之后,穆靖川便再也没有穿过西装这种体面过头的衣服,今天这样的严肃场合也阔别已久。他将手里的蓝色邀请函递给会场外的安保,很快被放行。
穆启邦已经等在场馆里了,正跟面前几个同行董事握手。几人相谈甚欢,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让他开怀大笑。
穆靖川看到他,从围成一圈的记者中间穿过去,对不远处的穆启邦叫了一声:
“爸!”
穆启邦回头,看到他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遮掩不住了。他拉过穆靖川,对面前几人介绍道:
“陈总、李总,这是我儿子靖川,现在在警局工作呢。”
由于穆靖川鲜少参加商事活动,见过他的人也不多,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外界传成了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对面这两位董事听了这话,心里暗暗腹诽,有些惊讶。
穆靖川微微躬身,伸出手去。袖口处银光一闪,露出的是一块儿和他一身昂贵行头毫不相称的表。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说话。和穆靖川握手寒暄。
几人客套几句便分开了,穆启邦带他回到方泰的场地。
“可算想通了,愿意继承咱们方泰的家业了?”穆启邦很高兴,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几下,“好小子,咱们方泰也算后继有人——”
“怎么可能……”
穆靖川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咕哝。
会场里太吵,谈话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穆启邦没听清他说的话,还沉浸在“后继有人”的喜悦里。
“我成天跟你林叔说——当时就不该把你寄养在他家!你看他是个老警察,就非要学他当英雄,跑去什么CIT……”
“行了行了,我都已经去了——我甚至都已经被撵出来了。”
话不投机,气氛一下又尴尬起来。穆启邦“咳咳”地咳了两声,没话找话,问:
“对了,然然怎么也来了?”
“然然?”自从进了场馆,穆靖川就一直在人群里搜寻林栩然和CIT-7的身影,人群里确实有几个CIT-7的熟悉面孔,“他们来维护场馆秩序吧。”
“啊?开个会而已,怎么连CIT-7都出动了?”
因为有人要被杀了,不然CIT-7也不会来——他也不会来。
“不知道啊,”穆靖川耸耸肩,“我已经不是CIT-7的人了。”
“对了,我妈呢?她怎么没来?”
一被问到苏琼,穆启邦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回答:
“啊……苏经理今天要去东南亚谈蓝金的出口生意,顺便去给分公司选址……现在应该准备去机场了吧。”
“哦,这样啊。”
穆靖川掏出手机,给苏琼发消息,问她几点的飞机、几点落地,食宿需不需要他帮忙,什么时候回来。
苏琼应当已经上车了,没在工作,不然她消息并没有这么快。她几乎是立刻回复:
【正往机场去,五点飞,飞六个小时。】
穆靖川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回答:
【妈,落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
穆靖川关上手机,把手机放回口袋。可刚放回去,手机突然轻微地震动一下。
他又把手机拿出来。
还是苏琼。过了这么一会儿,她补上了一个小小的[拥抱]的表情。
穆靖川对着那个[拥抱]的绿色小人看了很久,半天没抬头。穆启邦有些奇怪,探头偷看,看到屏幕上备注的那个“妈”,慌忙而尴尬地缩回来,没再偷看了。
一旁的穆靖川对着屏幕想了很久,最后也回了她一个一模一样的[拥抱]。
干巴巴的,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温情。
算了,先这样吧。
他彻底将手机收起来,边对穆启邦说:
“爸,我去找林栩然问几句话,一会儿回来找你。”
“那你快点儿,峰会要开始了,你爹我第一个讲话。”
“不会误了你讲话的——”
穆靖川匆匆离去,川流的人群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不知道林栩然在哪儿?穆靖川在场馆各处寻找,没见到林栩然,却见到了另一个人。
“崔小姐?”
崔依格闻声回头,手里还端着一台巨大的摄像机。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衬衣,一条浅色牛仔裤,身上套着江澜日报的红色马甲,还在脖子上挂着峰会通行证。这身打扮实在太过刻板印象,头一次让穆靖川对她是个报社记者的身份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