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什么意思。”
穆靖川知道,这个回答一定是错的。
他本来想回答什么呢?我只是担心你,因为你的病,会让你在没有痛觉的时刻把命送掉;我怕你悄无声息地死在拳场;我心疼你;我不愿意要你还钱,因为这样我就再也没有理由见到你……
可话到嘴边,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回答了一句:
“我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从刚才开始,程池脸上的冷笑就没消失过,而穆靖川的回答又加剧了他笑容中的嘲弄。程池将赵致良数好的钱重新装进书包里,拎着它站起来。
“没什么意思?”他嘲讽地扬起眉毛,眉毛下有一道沾了灰的小伤口,“那我跟穆警官,也没什么意思。”
他提着书包要走,赵致良在他身旁跟上。也许是他的背影太无谓,突然让人觉得如果他今天走了便永远不会再回来。穆靖川脑中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握在他的左手腕上。
程池停下来。
“去医院吧,”穆靖川没头没尾地恳求他,“你身上的伤要看一下……我送你去。”
他的手心很烫,那种不正常的温度似乎能穿透皮肤,传递到骨头里。程池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很空白。他闭上眼睛,没有走,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赵致良茫然地看向两人,疑惑地欲言又止。穆靖川也没有松手的意思,程池今天如果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两人站在原地僵持,程池没有走。
“你们……”
赵致良正含糊着,穆靖川不由分说堵住他的话茬,飞快说:
“我带他去医院,晚些时候我送他回去。”
“诶,但是——”
赵致良的话还没说出口,穆靖川却已经拉着程池,一并往地下街外走去。
*
江澜市中心医院。
穆靖川才离开这里不到一个小时,就又匆匆赶了回来。程池身上的泥灰和血迹沾了他一车,手腕高高地肿了起来。
他让程池在走廊里等着,自己给他挂了号,开了检查单,回来以后又带着他去拍片子。
程池的骨头断了,即便他一个外行人也能在X光片上看出来。拿进诊室后,医生拧着眉头端详了半天,突然指向他手背上的另一处:
“这里之前骨折过,断了两处又长好了——你是不是没看大夫?骨头长歪了。”
穆靖川凑到X光片处仔细地看了一眼,医生说的没错,他右手食指下的掌骨有两处不平整的弯折。
一旁的程池倒是很淡定,他头上的伤口全都在急诊包住了,现在看上去像刚被人从战壕里挖出来。他坐在椅子上,淡淡地扫了自己的X光片一眼,说:
“我没注意。”
医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埋怨的话到了嘴边,欲言又止。
“那这次就多注意一点吧。”
穆靖川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憋了很久,看到医生站起来,拉起了程池的手臂,这才出声询问:
“医生,那他今天的伤要怎么处理?”
医生看了他一眼,心里把他当成和程池一起打架的小混混,语气不善:
“正骨、戴支具、开药、回家。”
“哦。”
他安静地站了回去。
医生捏了捏他肿起的小臂,侧目观察程池的表情。看他并没有露出什么痛色,才说:
“都这么大人了,就不用打麻药了吧?门诊里很多小孩儿都不打。”
“不打。”他简短说。
穆靖川站在他背后,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他肩膀上。医生在他胳膊上捏了捏,装作检查的样子,趁他一个不备,“嘎巴”一声,把他错位的骨头掰了回去。
程池没觉得手臂疼,只觉得自己肩膀上突然被人死死地掐了一下。他皱着眉头,不悦地抬头看了一眼,穆靖川的五官皱在一块儿,隐隐偏过头去。
医生给程池正骨,诊室里三个人中,看上去最害怕的是穆靖川。
“哟,小伙子还挺硬气。”
医生随口一说,拿支具把他的手臂连着手掌都紧紧地绑起来。穆靖川还是很紧张,看医生每次拉紧带子,就难受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