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怎么了?”
电话刚刚接通,不等对面开口,穆靖川直接问道。
他忙了一整天,手机静音以后就忘在桌上了。下班回来看见满屏的未接来电,穆靖川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赶紧拨回去。
徐申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
“靖川,”他说,“小程刚晕过去了——但你别急,已经好很多了。”
“什么时候?”
“快四点半。”
穆靖川看了看表,刚过去一个小时。程池应该刚醒,自己回不去了,徐申才想着找他。
他并不是很意外,程池没日没夜地打工,熬不住是迟早的事。
“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换了一身衣服,开车出去。
路上红灯不多,穆靖川压着限速赶到莱茵河,很快到了。他推门而入,莱茵河的客人比往日多了不少,空气里是咖啡和曲奇饼混合的甜腻香气。
穆靖川快步找到休息室,推门而入——
意外的是,程池不在椅子上,而是席地而坐,靠在墙边。徐申给他塞了几块儿曲奇饼,他正拿着,手里还有一杯热牛奶。
他冷冷地扫了穆靖川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一下,又恹恹地把眼睫垂下了。
穆靖川心想,上次见面还是在橡木酒吧的那一次,堪称不欢而散,险些大打出手。而程池看着就像是还在记着那天的仇。
他缓缓拉上门,整个人缩进房间里。
“你——他好点儿了吗?”
开口的一瞬,他忽然从程池转向徐申。
徐申突然被问话,不免怔一下:
“好多了,应该就是低血糖。我弄了点儿吃的给他。”
“好,多谢。”
房间里的对话干巴巴的,一时间只剩下程池轻咬曲奇饼的声音。
离橡木那场闹剧又过去了半个月,程池像是在这十几天里飞快地苍白了下去。他的下巴上青了一大块儿,一看就是刚才磕到什么地方上了。
程池咀嚼的动作很慢,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头发遮在眼睛前,他也没想着撩开。
穆靖川握着门把,看着他:“没事……徐叔您先忙,我带他回去吧。”
“那就好。”徐申忙不迭地回答,很快出去了。
他离开的声音也没有惊动程池,程池还是低垂着头,缓慢地吃着手里甜腻的饼干。
他的沉默让人无可奈何,那是一种平和的敌意。穆靖川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一时间与他齐平,问道:
“想说什么?”
程池黑色的眼睛如同两颗黑曜石,从凌乱的发丝间轻蔑地看过来。
“想说……穆警官是看上我了吗?”
说完,程池一哂,对自己说出口的话嗤之以鼻。他这么问不过也只是为了挖苦,穆靖川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程池又拿起一块儿曲奇饼,在一室寂静里,轻轻一咬。
穆靖川问:
“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没说话。
“我说是,可这样对你不公平;我说不是,别说是你,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程池。”
曲奇饼忽然从中碎开,甜腻的碎屑落了一地。程池低下头,抖抖衣服,淡色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回答。
穆靖川注视着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再开口说话。于是他伸出手。
“走吧,送你回去。”
程池将最后一口曲奇塞进嘴里。他拍拍双手,撑着地,自己站了起来。
面前的人又收回了手。
程池解了围裙,在衬衣外草草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飞行员夹克,缝线处做了磨白,看上去有些旧了。身上那太过规整的衬衣被遮住,他一下子又变回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叛逆少年的模样。
穆靖川想扶他一把,却在看到程池双手揣进口袋时不动声色地放弃了:
“走吧。”
他对程池说完,和他一起走出了莱茵河。
穆靖川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越野车就停在路边,程池的记性不是一般的好,那天雨夜坐过一次就认得了。他拿手背揉着眼睛,自然地走到副驾的位置去,等着穆靖川将车解锁。等上了车,他就自顾自抱着手臂在副驾蜷起来,没再动了。
穆靖川没说话,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车子点了火,半天都没有起步。
程池闭着眼睛,却像有透视一样,烦躁地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