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靖川动得太多。李屹松看着他的杏仁酥,一时面如土色。
“不吃了,我也该走了。”那位说着就站起身,桌上的茶水一口没碰。他披上外套,纽扣一颗颗细致地系起来。
李屹松跟着他也站起身,不解问道:“林长官这就走了?啊,那找小穆来是为了……”
“哦,他啊,”他抬头一笑,指指穆靖川,“我听说你们局有个学过赛车的,想让他开车送我回CIT。”
“啊?”
李屹松一时有些尴尬,穆靖川却很淡定。他将那盒杏仁酥装起来,无奈道:
“没事,我送林长官回去。”
“多谢。”
他披衣而起,一步不等穆靖川,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车停在警局门口,他也不开门,就在副驾外站定。
穆靖川叹口气,上前替他将门拉开。等他坐进去之后,又将车门关上。
他自己也上了车,一点火,浑身好脾气荡然无存,冷声冲身边人喝道:
“林长官是连安全带都不会用,连安全带也要我替你系吗?”
“装不下去了?”
“林栩然!”
穆靖川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磨蹭,一脚油门猛开出去。林栩然慢吞吞地将安全带系上,心情很畅快。
“你是来羞辱我的?”
“不是,”林栩然愉快地笑起来,“就是想看看穆长官现在的惨样。”
穆靖川冷声说:“那你如愿了。”
二人相顾无言,林栩然摇下车窗,窗外干燥而微凉的空气扑进来。
正是飞絮的季节。穆靖川皱眉看了一眼,不由分说地将他那侧的车窗关上。林栩然讶异回头,穆靖川没看他,只不爽道:
“要是你在我开车的时候被柳絮弄得犯了病,你让我怎么跟林叔交代?”
“你现在倒是装起好人了。”林栩然笑着说,神情仍是很不屑。他却也没有再开窗户了,抱着手臂看向窗外,心情很畅快。
“只是怕你死了让林叔伤心,别把我想得那么好心。”
林栩然从鼻子里无语地“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车子转过一个弯,日光与阴影的角度片刻间变换。穆靖川的身影出现在车窗的倒影里,腕间白光一闪——
林栩然被白光晃一下眼,他转过头去,看向他手腕上的机械表,嗤笑一声。
“还戴着你那个小情人送的表呢?真要给他守三年寡?”
穆靖川眼中落下一片阴云,没说话,默默将袖子拽下来。
林栩然又白他一眼,懒散道:“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温舒乔有问题。你爱信不信。”
穆靖川不语,紧盯着面前的道路。路口的灯转为红色,他却直直开过去,直到半个车头超出白线才突然回过神,猛将刹车踩下去——
安全带勒紧肩头,一阵大力袭来,猛然将两人拉回椅背。林栩然脸色煞白,转头看向穆靖川。穆靖川却很平静,只是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专注地看着红灯的数字一点点减小。
这样的沉默被林栩然视作挑衅,他惊魂未定,不耐烦地看向窗外:
“你刚当上CIT-7的长官他就凭空出现,他死了,蓝金就也被劫了;更别提他在那场爆炸里只留了一点血迹,根本没人见到过他的尸体——”
“温舒乔这个人的存在,简直像是只为了那批蓝金一样。”
红灯的数字走向最后十个,林栩然扫一眼,心里有关温舒乔的疑惑忽而接二连三地涌上来。他无奈地叹一口气,忽而觉得很无力:
“他有问题——他的出现有问题、他这个人有问题、他的死也有问题。不用我说……你其实也心知肚明的。”
红色的数字“1”消失,黑色的屏幕停顿了较长的一瞬,又换上了绿色数字的倒数。
穆靖川又握上方向盘。
“嗯。”
缓缓起步。
两人此后再没多话,穆靖川沉默地踩下油门,驾轻就熟地来到CIT大门外。
林栩然的车,整个CIT的人都认得,随意开进去也不会有任何人阻拦。这地方穆靖川来过千百次,可他却在最后一个路口开向另一侧,在距CIT大楼最后百余米的地方停下了。
“林长官自己开进去吧。”
他下了车,不等林栩然反对,就已将车门关上了。
“砰——”
林栩然侧过脸,透过深色的车窗望着他,看他走远。直到穆靖川的影子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无语地勾起一侧嘴角。
“唉……”
他摇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