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变得太多,高挑健美,站姿笔挺走路带风绝对没有女人味,一口有些痞的文艺范儿巴黎口音,衣服是自己做的男式衬衫吸烟裤帆布风衣呢子大衣,加上森系毛衣和短靴。另外,她开始给“合作愉快”的咖啡馆制作甜品和香氛蜡烛来“维持生计”,而且这个蜡烛还是香氛“雕塑”款——模子是不记得哪里弄来的铜雕,锈得没法看了——别管客人如何想,付钱的人很喜欢。她的优势在于自备进口小发电机、冰箱、电炉和电烤箱等等,因此无视供电问题,总能按时拿出东西。
咖啡馆老板当然也不会多问。这位女士之前给佣金都是用金饰,而现在供货的价格低于其他供应商,是顶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新法郎都出现了,您的房子还没修好?”
“已经不漏水了。不过就是几个坏掉的阳台而已,还有半层楼板。”
“这不叫修好吧?”
“没那么多钱。何况这种房子迟早要拆了重建大楼的不是吗?”
“您真这么认为?”
“是的,所以我坐等地产价格暴涨。”
“……”
为什么这位女士总是说些让人认为她脑袋有问题的话呢?苏茜也同理,觉得周围人的脑回路跟自己的不在一条轨道上,只是她认为不一样才正常,能相互理解才不正常。
新的货币继续跌,或者说通胀,固定汇率如果没有强大的金融和管理能力本就是个坑。苏茜连谈论都懒得谈,实在是见多了,习惯了,爱咋咋去吧!
房价继续大涨,而苏茜还在慢吞吞修楼板。
本城一向以吃软饭和笑贫不笑娼为标志,即便如此,心里有小算盘的男人对“脑筋有问题小姐”也无从下口:要么建筑维修,要么消失不见。一栋楼再敲门也没人应,更不要说搞艳遇偶遇心机遇。咖啡馆老板只在一手交货一手付钱的时候才见到对方,他只提过一次找男人的话题就被否了。
“男人?一个弹.匣五发子.弹只能打中一个近距离静态靶的弱鸡?再吹牛床.上雄风也是胡说八道,只能骗老女人和被女支女骗。都是没用的玩意!”
苏茜这样的刻薄言辞,其实老板还觉得有点道理,所以对一堆心怀叵测的老少男人来打听这位女房东的事情都没提原话,因为他自己也是五木仓打不中半个目标的玩意——这位女士五木仓能打中仨。
至于偶然采购时碰到女人们的旁敲侧击,苏茜的回复是:“那些男人提供的服务配不上我花的钱。更不要说结婚,没钱的人想要骗走我的财产,我就杀了他和他的情妇……被抓进去?拜托,看战争时那么蠢的‘防线’就知道男人们是什么德性,他们也就是反对女人穿长裤的本事,哦,拿妻子的钱花在情人和女支女身上的本事更大。抓犯人?有这胆量和力气吗?”谁让后者是“传统”呢!何况给她介绍男人的女人,介绍的起码一半是自己情夫,这是合伙骗钱呢。
钱和没用,两个关键词。苏茜很清楚,上一次大战的漫长血腥堑壕战将这个国家男人的战斗脊梁骨打断,再也好不了,如今只能在女人身上找补回来。嗯,女人们更甚,对她有身家却穿长裤懒化妆打趣嘲笑。
等房子的修复工作彻底竣工,那一年赤字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居然减少,苏茜也看中靠近中心区域的几个新建电梯公寓,所以毫不犹豫地将整栋联排卖了个惊人的价格——因为她登记的时候就登记为一楼允许商业经营,中介也是这样推销的。
等周围人知道苏茜“确切”身家,打算不管不顾下手的时候,她早就搬去有管理员的“小”公寓,而且连咖啡馆老板都不知道她住哪:不同的房产商只知道她买了自家的某一两套,中介只知道她委托出租了哪几套。
她住的是中产区,都是小富人家,盯上的是更有钱的,而不是住着最小面积的单身女子。跟整栋大几百平米的联排比起来,七十平米两室两厅很小,但和几十年后的十五平米公寓比起来又算是壕的。
最妙的是有独立厨卫和煤气供暖,这也是苏茜看中的主要原因,相对来说晒不到太阳不算事,因为反正无法在阳台或窗边晾晒衣服。
她买到了比较早期的季铵盐,稀释后加精油作为消毒液,先清洗再消毒还有点留香。至于那么点对纤维的损伤压根不算什么,反正能用“最新款”双缸可脱水洗衣机。洗衣机肯定是放在公寓里的,因为用洗衣粉,她可不想污染自己的海。
有了完整的厨房电器,苏茜现在一周才出一次门,采购一推车回家,除了现成的意大利面,连面包和发酵液都是自己做的。
为此她写了一本如何使用“最新”厨房电器煤气做全家食物的食谱,打字出来投了好几家出版社,终于有一家用低得有些过分的价格买断。
算了,她也不是为了赚钱。
所以第二本使用家用电器制作甜品的食谱用了相机拍摄成品,这次卖的价格高了好几倍,足够买十台相机和配套胶卷的——可到手钱的实际购买力相比战前的作家收入,依旧差远了。
省下二十块多买块香皂,或是自己做不容易发胖变老的甜品。姑娘主妇们还是比较给面子的,书的销量还行,至少出版社是赚到了。
所以出现了第三本,自己做大厨。
不,我们不做膀.胱鸡和古典菜,我们自己做简易版酱料和地中海式搭配,自己用喜欢吃的食材包括热带水果罐头堆满披萨饼皮,炖烤煎炸各种肉类和蔬菜淀粉……非常不够法兰西风范,但却很符合时下少花钱的家庭菜系列。
毕竟大部分人不可能每顿饭都去餐厅吃,高级红酒也很少能买得起。所以苏茜的法子是融合各种做法,烹饪难度小也不是没难度、时间略短又不至于太短,可以经常换口味保持家人尤其是孩子们对妈妈做的晚饭的新鲜感。她还借鉴了儿童套餐,搞鲜妍的颜色引起娃们的兴趣,再加上丧心病狂的炸鸡汉堡彩色土豆泥……甚至油和调味都建议用亚洲货。
好吧,垃圾食物提前登场,那么大鸡排都出现了,还是家庭版。不过看销量,其实会实践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是吧?苏茜毫无负担地收版费,并且打算下一本写家庭饮品,咖啡奶茶果汁调酒统统上——感谢冰箱开始普及,各种冰饮才是主流不是吗。
* * *
躁动的年代里,苏茜卖掉税后和扣除通货膨胀实际升值“也就是”不到二十倍的房产,将钱全部投入贵金属市场。这点点资金在庞大的投机游资面前根本兴不起水花,可低买高卖再重新逢低吸纳后,之前砸下去的金块,差不多翻了几倍的数量回来了,还剩下些她要留着去港城。
是的,终于,港城又“迎来”一波房产低谷。但这个低谷是相对的,跟三十年前的价格不是一个数量级。
而,之所以不是直接去老家,咳,她是歪果仁,还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财富。所以扭头她就去拍卖行拍了两罐同一时代的古董铜钱和银钱。钱不算很多,够买一套公寓的了。
“啊,你是法国来的?你喜欢吃华裔食物吗?”港城,排档女主人很吃惊。能用筷子的歪果仁,这一带很少见呢。
“喜欢啊。法国大餐太贵了,吃不起,一餐的钱我可以在你们店里吃好几日。”
“喜欢就多来啊!”一个法国人说自家的东西好吃呢。
这家店确实不错,虽然加了味精,别大口喝汤就行。不管是肉菜还是煲仔饭炒面都值得一样样吃过去。
吃完这家,换一家,继续吃。
就这样苏茜享受着退休生活,边等对岸开放。在港城房价再次涨到翻两番还多的时候、卖掉房子还炒了一波港元和股市,苏茜才等到一个外教的机会。
教欧洲语言——反正她都可以教,包括普通话和古文学甚至篆书金文。
“巴比埃小姐,你对……”学生们很喜欢这个上了年纪、经历过战争的外教老师,她用话语吐槽本国历史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当然,讲起华夏历史可以将他们问得满头包。一个歪果仁比自己一个文科生还了解华夏历史,哦,还会写他们看不懂的秦篆!简直没天理了。还有,你一个法国女性用阿拉伯话讲元国历史是哪样?
反正苏茜高高兴兴地达成了将全校所有外语和历史师生踩在脚下的成就,真是可喜可贺。
“……光是鸡肉就有几千种做法,所以我就是来吃的。工资够我吃普通馆子就已经很好了。”苏茜真诚地跟分院院长说。她说的是实话,每顿吃普通馆子足以将外教的工资全部花光,要是去高级馆子就不够了。
“……有一个零次大战的说法,亚洲可能会认为是日俄,欧洲则认为是七年战争……”她的拓展阅读课涉猎极广,而且多领域、多语种,还会将一些不同语言的名词说法拎出来讲背后的原因。
学生既喜欢又怕上她的课,因为她可以看各种语言的论文作业,扣分理由统统写中文!所以她就因为年龄原因被请回国……算了,自己年纪在这些学识不够的人眼里确实大了,连退休返聘的年纪都到了。
回来,先解决下辈子可能用到的武.器、工具、物资问题,然后去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租个小套间。这里的空气好、租金低、节奏慢,尽管食物不如华国那么丰富,也算是对胃。
但愿下一次开局不会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