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这块地属于私人林地,树木甚至是不成材的非保护品种,问过砍树不需要审核后,苏茜一点不客气地买了最便宜的挖机将枯死和没死的树连根全挖出来,树根树枝树叶晒干全烧了做绿肥,树干存着。然后买了一批桦树苗,用树苗间距的上限,整整齐齐种了近一半的土地面积。桦树算比较便宜的较硬木,价格不高,不怎么值得盗砍伐,补充燃料山洞正好,十几年后可以陆陆续续砍了再种。
其他的地方则种菜。
另外,她将砍下来的那些直径不超过十厘米的树干锯成两米左右的段,然后在地上挖出一个个小坑,一根根地将这些树干打入泥地里,反正最后的高度跟自己的身高差不多。最后,覆上一块块最厚的塑料膜。由于没有大幅农业塑料膜,还得她手工一块块加热黏贴……所以她这种实验性质的塑料大棚一共有三个,每个都只有两三平米,人走在中间,两边两垄蔬果,出入口还是原始的用石头压住的法子。
这就是农业科技和工业不匹配的麻烦啊!但她真的不想在冬天只吃得到寥寥品种的蔬菜。前几年以及上上辈子的冬季菜单超过三成是豆芽,现在她想大半改为绿叶菜,小半才是芽菜与土豆洋葱。
再弄好鸡舍,买了一堆小鸡和玉米——在经历最糟的农业年份后,现在稍微好一点了,起码玉米粒的价格恢复到了还算正常的地步。
而在正经菜地之外的所有空地,尤其是鸡舍栅栏周边,苏茜种了好几种鸡草,营养均衡的鸡和鸡蛋才好吃。
半年以后,农场逐渐进入自给自足的阶段。
* * *
地价涨了,税涨了些。可因为房子实在太小,房税金额没涨几块。
战争开始。士兵们开往欧洲和亚洲战场。
没上护士培训班是因为苏茜的学历过低,或者说根本不存在学历。但大家默认文盲也是可以种地的——跟后来的德意志完全不同——所以她买地种地,一点没问题。甚至从没有人问过苏茜那些奇奇怪怪的膜是干嘛用的,尽管隔壁就是个两百多英亩的“小”牧场。没人嘲讽苏茜单身一个人在自己的农场里种菜喂鸡,牧场里的活大半是妇人、孩子和老人干的,谁也别笑话谁穿着土。
“他们兄弟两个都上了战场,留下我们老两口和安妮每天祈祷。”之前难得去教堂的夫妇每周准时去参与宗.教活动,甚至自发每天早晚祷告——就是可能做得不太专业。他们的两个雇工家庭没好到哪里去,被雇主家的热血青年带着一起走了俩,结果整个牧场只有一个青壮男劳力——工资并不比参军军饷少。
“上帝会保佑他们的。”苏茜非常能分辨对方的宗教甚至具体到派别,所以连姿势手势都不会有问题。对了,牧场主和雇工大多是德裔,普遍更热爱打仗。考虑到同盟国这边很多将领也是广义上的德裔,所以这场大战某种程度上是同一族裔的对决……
用一篮子冬季绿叶菜换回一篮子牛奶和乳酪。后者重得多,但这种用自己的出产换对方出产的事情纯粹是私下“邻居交往”,还不交税。有趣的是,牧场邻居完全没有意识到苏茜有什么“技术”可言。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女性迷你农场主,能有什么技术?
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苏茜因为设备、材料、药剂和体力有限,只能种那么点蔬果、养这几十只鸡,自己吃以及交换乳制品已经有些不够了,根本不可能卖。比如草莓,自己吃都不够。
岛上的种植效果也不佳,最多种些喜阴喜湿的作物和发些豆芽。她慢慢攒材料、造棚子,陆陆续续做了几个月才做出来塑料膜木条顶的木头大棚,结果被一场暴风雨弄坏之后只能做玻璃顶——顺便将走廊的顶棚也一起改造了——这种木工活比较费力,到第二年才完工。
等战争结束后,她终于实现了在冬季水果自由!苹果桔子雪梨橙子草莓蓝莓柠檬石榴猕猴桃……每样植株都少,但数量足够一个人吃。加上偶然用不同的水果罐头换换口味,苏茜感觉连皮肤都在好起来。
虽然自己仍然只用最便宜的医用甘油作为护肤品,可日晒不多、饮食丰富、运动足量、修炼勤奋,尽管在旁人眼里就是个瘦巴巴毫无魅力的农妇天天穿着帆布做的工装背带裤在农场里干活,而且胳膊腿强健有力得让人倒胃口。
“真是难以想象,你居然没装电话!”隔壁牧场的小女儿安妮惊讶得不行。她的一个哥哥阵亡,另一个哥哥从战场回来后变得沉默寡言,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娶了个一天说不了几句话的老婆,那位嫂嫂至今没有怀孕!搞得他们家没人敢提孩子的事,就怕唯一活着的儿子其实受了伤……结果再无人催促她赶紧嫁出去。倒是牧场一起出去的另俩年轻人都活着回来了,一个已经有了孩子,另一个离开牧场去城里工作。
“无用,还费钱。”苏茜刚又用分红再加点钱买了可口可乐的股票。她的经纪人其实可以退休但还在认真工作挣钱,对方对苏茜的选择大加赞赏,因为如果现在卖掉、扣税之后的投资回报率接近十倍了,比投资需要处理一堆事务的房产还划算,那么将来可能有更多的养老钱不是。
苏茜现在除了交税付费和买地摊货成衣和汽油、材料、种子、化学剂等,其他都不需要花钱,连水电都少得有些不正常,算上已经砍下挖根又换了一批树苗的桦木树干的零售价,再算上四小时半天劳工工资作为自己的人力成本,最后合计比住在女士公寓里更节省——苏茜印象里,现在那栋公寓的房租又涨了些,早就不是大萧条前周租最低十块的价格了。
“好吧……我哥哥和他的妻子打算去南方,听说那里的气候对受伤的关节特别有利,房价还可以,工作机会也多。”安妮平时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苏茜是她所知道周围唯一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而且跟她一样无视传统、毫不犹豫地换上了牛仔裤。
“房价啊……”本来打算近期去缅州买龙虾的苏茜顿了下,想起来南方出肉率更高的虾,以及下一波贵金属行情还得不少年头,“你说我这个农场现在能卖多少钱?够不够换了去迈城买个海景小房子?”
安妮目瞪口呆。
苏茜想将现在这辆已经快不行了的车子、小房子连同农场都卖了。就这么定了!她当即去最近的城里将自己的地盘挂牌,同时“良心”建议重建房子。
价格比自己买来时候的总花费高三倍,可是以现在的地价以及并没有增加多少的木屋建设成本来说依旧算是便宜的。经纪都觉得她的价格略低。
“因为我觉得这个房子已经不行了,树也是新栽不久的,除了一块地,几乎没有其他价值。”挖机和搭大棚的木头她都回收了。鸡也都杀了,与鸡蛋一起放冰箱,果树也移栽到岛上大棚,只留下没长成的室外小菜地里的几种蔬菜。普通土地加破房子,也就这个价。
经纪没多说。这是卖家自愿,也许她希望早点拿到钱也说不定。
于是苏茜接待了三拨潜在买家后,一周后就签了合同。交了税、交割全部文件,一个月后苏茜就坐了三天的“特快”火车到达迈城。
没有脚肿,没有浑身酸痛,也没有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萎靡,可见自己这些年来的锻炼修炼成效斐然。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车厢里烟味混着香水汗臭脚臭馊臭,让她不得不带着医用口罩假装自己身体不好。她买的是高级座位,可还是被熏得不行。
海景,两房,车道,极小的一片缓坡私人椰林,相当于一辆普通新车的价,比农场的税后价略便宜。苏茜立刻签约买下来,但交通工具“降级”为自行车。拿到钥匙的第一天,不是买家具家电——这些她都“带来了”——而是开着快要生锈的快艇去买新鲜龙虾。
现在可比当时来的时候像样得多。八块钱一只大龙虾,没有大鳌的近五镑重,一只虾的肉应该足够一天的蛋白质胆固醇了。所以苏茜“只”买了三只大龙虾,放到海水桶里养着,然后立刻回家。这房子最大的优势是有个社区码头,算是半私人的,不需要费用,晚上收回岛就可以防盗。
连续两天,苏茜用各种做法吃掉这三只大虾,相当满足,最多蛋白质有些超量。接下来停一段时间吧,胡吃海喝对身体不好。
要说不说,南方的气候让冬季的蔬果丰富得多。苏茜不需要费力烧炉子照顾大棚蔬菜,买现成的就行。另外,肉类供应充足,除了价格并不便宜,没有可以挑剔的。
这地方依旧成本高昂。苏茜听着西语英语混杂的社区,想着这里未来海对面的国家会清空监狱让这城市的犯罪率迅速到达恐怖的程度,不禁皱眉。那个时候自己体能开始走下坡路,再守着一栋海边的独立房子,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所以她没事就会去彭城看看城镇建设情况、房价和交通之类,再看看自己这栋房子转手能卖到什么价。只算个税契税不管每年的房产税,年均回报率超过10%,不算低。
“现在的房价节节攀升,您确定不再等等?”年年看涨。
“不等了,我上了年纪,打算去彭城买个电梯公寓养老。”不过特意混淆了时间顺序。她先卖房子,然后拿这钱先买俩金块收藏,行情开始出现后加杠杆继续大笔投机,最后赚的钱再去买间小公寓。
“也对,那里的房价挺划算的。”就是城市小又不太发达,卖不上价,所以他手头没有房源呢,扼腕!
苏茜拿到钱,包裹款款去纽约。那里人多、冷漠,楼间距窄,随便哪里都能消失回岛,不需要考虑食宿问题,还有一个唐人街可以吃喝囤货。
先卖掉股票!之前的经纪人早就退休了,现在的都是第三代经纪了,帮着她卖掉“古老”的股票凭证,顺便被那巨额的差价惊了一把。
接着把余下的“古董”都卖了,价格并不高,与价值不太匹配,但好处是没人问来历,不然编故事还是比较费力的。同时在附近的另一家店买了一批“进口”“现代”景镇瓷,便宜得不行,堪称捡漏。卖掉的钱很快就等来了金和银的行情。
每一次遇到的行情具体日期都不相同,价格也有区别,她不得不盯紧市场变化。
混了半年,苏茜终于带着最后作为收藏品的“一批”金块银砖,以及自己买来材料设备仿制的各时代金币,另外就是岛上种植用的有机营养土原料以及半个地窖的各种存货,交了税,带着整箱现金高高兴兴地回佛州,在严重通货膨胀到来前在彭城海鲜市场附近的街区全款买了套一室一厅,剩下的现金一部分存进她知道还能存在好几十年的银行里,另一部分放岛上。
平静地看着金融危机到来。
自己这算是正式退休,不想再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