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股市的大起大落还太早。
先来的是清国的终结和鞭子的剪掉,非常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我得说,男人留辫子很难看。”剃了前脑门、后脑勺一条辫子,早期还是老鼠尾巴……跟清国之前规规矩矩的发髻是不是一回事,就是一股子蛮夷风。
苏茜恭喜着“终于”迎来革.命的唐人街。虽然这里的人大部分早就剪发,但拒绝剪头发的居然有很多是汉人就让人颇为不解,辫子加西装真是极大挑战她的审美。更糟糕的是小脚,这就算了,涉及到男人们的性.变.态。
“谢谢,女士。”中年店主来本地几十年了,虽然仍有口音、但不重,举动中也找不到清国的痕迹。
买完东西就走。她对这里的华裔并没有多大好感,也没啥恶感。哪哪都有值得她下手处理的坏人,概率都差不多。
地铁加步行,回到家时手里提着的东西早就消失了。她买下的这栋房子不大,四个大房间,一间作为明面上的卧室,一间画室,一间作为杂物缝纫发芽菜,还有一间书房会客。每周有女工上门打扫,并且按照苏茜要求的加消毒剂清洗衣物,再晾在阁楼散去隐隐的氯味。房子并不出租,也从来没有宴会派对这种浪费时间金钱的活动。就是很普通的住处,就是住的人少了点,只有一个。
以房子的质量、地段和外观而言,苏茜花费一呎十一块钱买下的时候是有些买贵了的,但看在不需要装修买家具装电灯的份上没还价。有趣的是交税时的税基还比买入价稍微低一点点。
有固定住处的好处是大家都认为她是个体面人,卖画的价格比居无定所的男画者还高一点点。
“这是瑞国吗?”经纪一直挺喜欢苏茜的风景画,弥补自己没有去过的遗憾。
“是的,高山湖泊,很美不是吗?”她记忆里而不完全是现实里的样子,嗯,其实不止是瑞国,还有瓦罕帕米尔,以及作为景区的蜀中,完全是混搭的。
“是的是的,我母亲年轻时曾经去过,一直念念不忘。”他家祖上也曾经富裕过的。
画廊经纪对于有自己的房产、去瑞国度过假的女画者不会有任何不礼貌,反而态度周到得恰如其分。即使苏茜这几年卖装饰画的收入都不够买这间画室,但大家都理解这是她的乐趣而不是谋生手段。什么时候能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呢?!经纪离开时心里一叹。人到中年依旧为房租和孩子们的学费而奋斗,女儿将来的嫁妆都凑不出来,儿子结婚、不,租不起房结个屁的婚。
苏茜没去研究画廊经纪的心理。她一边盯股市,一边看报纸。
巴尔干的战争开打了。
之后就是正式的大战。想起来倒霉的上辈子,稍微有一丢丢唏嘘。当然,值得唏嘘的事情太多,情绪根本不够分,就干脆不去想。甚至这辈子的沙俄,算是自己出生的自治公国的宗主国,不过不久之后就会独立,然后是漫长的领土拉扯仗。
谢天谢地,这些与她无关了。尤其是沙皇一家,连亲戚关系都没有,死活与她何干。
纽约不会受到欧亚战事影响——亚洲的事情真的报道很少,不过偶然有几条华夏的消息,有的很重大、有的不知所谓——不管是人们的生活还是物价。
“女士,你买的蔬菜和鸡蛋。”
“好……谢谢。”
蔬菜面包,或者说是蔬菜卷想要好吃就是多放料。苏茜加的调料糖油很少,但是菜很多、没放肉类,切丝加盐水煮后一起摊在鸡蛋牛奶和的面皮上卷起来烤。配一杯不加糖牛奶柠檬红茶,口感当然不算多好,但足够健康。
周一和周二无肉日、支持前线战事,这对苏茜而言毫无压力。她可以吃鱼啊!到了现在的年纪,小船和配套渔具都是得作为战略储备的,苏茜不能完全肯定自己能活多久,但活过股灾应该是没问题的。
应该吧?鉴于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所以她打算卖掉房产后快进快出——估计银行是不会给一个快八十的老太太贷款加杠杆的。可能这样操作对自己那时的年纪不怎么友好,但一辈子不能只出不进,总是要做一波的。
几百年前的自己不就是为了生活费来回走了几趟万里丝路,虽说到后来就只来回走长安到帕提亚,可那一辈子步行大概有十万公里——大半是对人类不友好的路况——最后因为过于快速地从泡完澡的温暖石屋到哈气成冰的冰寒雪原而猝死在雪原!还好那次是从西向东走,货物能放千万年不坏,不然要是一堆丝绸砸手里就亏大发了,既是如此还有一大堆银币、铜钱氧化得不像话,直到买房子前才将岛上的银币和合金币作为收藏品全部卖了个颇低的价,只够买这栋房子。至于宝石、玻璃器、金器等就暂时收藏着,又不会坏。
第一次的大战对北美普通平民影响不大,物价没有涨、物质没配给、公司没有大批关门,跟大西洋对面完全不能比。
真正更具有破坏力的是流感,病亡的人可能比战场上阵亡的还多。
苏茜戴着聊胜于无的纱布口罩,买了东西就走,坚决不去人多密集的地方,更与人保持安全距离。因为这些年她的艺术气质在街区里颇为出名,所以不社交、不娱乐的生活方式并没有引起街坊间多大的波澜:卡尔佩兰不过是个请不起女仆、吃不起餐厅、穿不起礼服的中下层中产罢了,卖画的钱只够交税和自己做饭吃,太缺乏话题度。
作为常待岛上与世隔绝的人士,苏茜将自己的生活与别人隔开是本能。她现在只关心股价以及黄酒。
在禁酒令之前,她通过贸易商买了一批黄酒,都是密封坛装,够用好几年的。如果运气不太好碰到意外,那么下辈子还能用。
“对,酱油、香醋……黄酒,黄酒就是我刚才定的那种,瓶子装的。”苏茜比划了下大小,确保店老板明白。说是坛子,也没多大,比她印象里的大酒坛子似乎小了好几圈。“送到这个地址。”
“好的。女士。明天上午送到可以吗?大概,九点?”距离店并不远,老板计划着找谁和谁送货。
“可以,不要太早。”要修炼和练武。
“我们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士怎么可能每天六点起。
第二天,苏茜等在自己的房子里,很意外的,送货的人力车九点零五到,一排三辆颇为“壮观”。
苏茜给了三份算是高额的小费,毕竟他们还帮忙送进厨房后的杂物间。之后她还要运到自己岛上的地下室。
知道的人以为她是神经病,高价弄这种低度亚洲酒。
唐人街那边也觉得奇怪,居然有拒绝人参酒的中老年妇女,哦,那是歪果仁,了解了。
从来只修炼不吃补品的苏茜对此表示无所谓,只有海产连碳水都没有的生存艰难时光都能过,人参?浪费那钱干嘛,早点换下一个场景不好嘛。
何况,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卖房。
房产涨得不错。她不确定接下来自己这栋房子还能不能再升一点,因为在金本位下这有些无法肯定。
“我不再画画,打算卖了房子去生活成本低的地方养老。”苏茜这样对中介道。附近一套房子卖了二十几块一呎,她打算参考那个价格。
“好的,女士,我们乐意效劳。”房子在涨,业主不涨,这生意自然是最好做的。
最终也成了。不过三个月就全部完成手续和税费,律师还是买方请的,苏茜完全不需要律师的介入:即使后续有问题……你们找得到我吗?
有邻居说卖得便宜了,也有懊恼自己没逢低下手的。
苏茜没理会,而是交了一堆税之后,看准一支股票,“小小”地买了一万股。到时卖股票的利得税就不一定了呢!八十的老太太,是吧,有本事抓住我啊,反正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