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走廊，手机震了两下。一条是齐雨欣的，一条是韩墨的。

她先点开齐雨欣的消息。一张地图截图，上面用红圈标了一个位置。下面跟着一行字：“星澜姐，地形对照做完了。尹沐笔记本里那张简图，窗户坐北朝南，门在西侧，外面有树，旁边有排水沟的走向。排除掉美术馆和尹沐自己家之后，能对上的位置只有一个—紫金苑别墅区，十七号。产权登记在周哲远名下。”

周哲远。冯素琴口中那个“常年在国外的朋友”。

蔡星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又点开韩墨的消息。是一份刚出来的比对报告，照片拍得清楚，分析结果写得很直接：

“第一，徐菁身上的蜡和梁桃伤口表层的石蜡，成分完全一致，同一批工业石蜡。第二，徐菁后颈压痕处提取到的棉纤维，密度和纹理与医用纱布完全吻合，不是普通衣物纤维。第三，尹沐笔记本里那张简图，我做了通风、采光和湿度的反推—那个房间有窗，有床垫，地面有排水沟经过的痕迹，空气湿度高，采光差。结合徐菁死亡时的现场条件比对，那个房间更像是长期关押和作案的地方。而美术馆这间工作间，四面无窗，恒温干燥，所有陈列都整齐有序—这里不是杀人的地方，是展览的地方。”

蔡星澜把两条消息并在一起看。美术馆的工作间，是展览的地方—照片、手记、玻璃柜里的蜡像，所有东西都在等待被观看。而紫金苑十七号别墅里那个带窗户、有床垫、旁边有排水沟的房间，才是关押和作案的地方。

尹沐找到了那个房间。他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图。然后有人砸了他的后脑勺。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铁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红圈标注的地址。

“紫金苑十七号。”她说，“周哲远名下的别墅。”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喻宇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正在录像的手机。

“周哲远不是尹知夏的父亲。”蔡星澜说，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在确认什么，“但他名下的房子，是尹沐笔记本里画的那个房间。尹沐找到了那个地址，把它画了下来。然后有人砸了他的后脑勺。”

走廊尽头，杨光辉从侧门走进来，大衣上沾着夜里的露水。他看了一眼蔡星澜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把手里的车钥匙晃了一下。

“走。”她说，“紫金苑十七号。”

紫金苑别墅区在城东，背靠一座不高的山，四周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香樟。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门禁没有拦，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又缩回去了。一路畅通无阻。

“太安静了。”蔡星澜看着窗外说，“这个点，连一家的灯都没亮几盏。他可能已经走了。”

车在十七号门前停下。别墅是三层，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黑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光。三楼最右边有一扇窗，透出一线很淡的暖黄色光，不是灯光，更像是蜡烛或者别的什么。

杨光辉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没人应。他看了蔡星澜一眼，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动静。喻宇从车里拿了工具，蹲在门锁前面，拨了两下，门开了。

一楼是客厅，很干净。沙发、茶几、电视柜，摆设整整齐齐，茶几上连个杯子都没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美术馆工作间里那种蜡味完全不一样。蔡星澜往走廊深处走，经过一间半开的房门时，脚步停了一下。

邓婉仪跟在她后面，也停住了。她盯着那扇门里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眉头慢慢拧起来。

“星澜，这幅画不对劲。”

蔡星澜走进去。那是一间不大的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桌面收拾得很干净。但邓婉仪指的不是书架，是墙上那幅画。画框是深木色的，里面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画得很模糊，像是故意没有画完，五官都是一片朦胧的色块。但婴儿的脸画得很清楚—蜷缩着，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抿着。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停留，转身走出书房。走廊尽头有一扇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比三楼那扇窗的光更近、更实在。蔡星澜走过去，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

楼梯往下延伸，通往地下室。灯光从下面透上来，暖黄色的，很暗。

她往下走。台阶是水泥的，墙面没有粉刷，露着粗糙的砖。越往下走，空气越凉，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蜡，又像很久没有通风的卧室。走到最底层，她停住了。

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扣得规规矩矩。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往前倾。他低着头，右手搭在床垫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笔。

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闭着眼睛，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手搁在身侧，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男人低下头，凑近女人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头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蔡星澜站在楼梯口才勉强听清。

“不要离开我。”

蔡星澜站在楼梯口，没有动。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