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快要落下山头，一人一鬼晃了一圈打算回去，却见镇口的老槐树下挤满了人。

“诸位看官，方才老朽讲的是横空出世的英雄豪杰！”白发老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这世道，光有豪气不够，还得看清这暗地里的浪……”

他折扇一收，神神秘秘的指了一圈，最后停在北方。“天机阁数位长老失踪，各位难道只把缘由想在门派间的争端之上吗？”

“这些事儿大伙都当个下饭事听，难道无人觉得，为何偏偏是此时，偏偏是这天灾人祸横行的日子！”

台下的看官们沉寂，好似真的陷入了深思。

“话说回来——最大的那伙山匪，仁义帮的二当家横死了！”老汉眼见听戏的人提不起兴趣，草草换了个话题。

仁义帮，如今混的名声响当当。有太多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慕名而去，所以二当家这一死，大当家一厥不起，大伙都在猜测：仁义帮是不是要散伙了？

果不其然，台下的看客们跟麻雀般叽叽喳喳起来，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见解。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不太希望散伙——毕竟哪天要真混不下去了可以去当个小弟，劫个富商就够活命的了。

沈莫念抿着唇，心里有了个猜测。

【你认识他们？】

楚狂岳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问道。

风在吹，台上的老者依旧在夸夸其谈，话题已经换成了北边的荒村怪事。沈莫念扭头看了眼楚狂岳，“……我之前，被他们劫过。”

楚大侠破天荒的挑了下眉，姿势也从叉腰变成了环臂。

【先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沈莫念随便找了家面馆。热腾腾的面端上来，他不动筷，反而突然开口讲述被劫的那些日子。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偷瞄楚狂岳一眼，仿佛生怕他嘲笑自己武艺不精被一群盗贼抓去了一般。

【你真正想说的不只是这些吧。】

楚狂岳静静听沈莫念说完。

果然，狂岳叔依旧如此敏锐……

“我觉得，刚刚遇到的那个鬼魂，就是左二当家。”沈莫念死死盯着楚狂岳，想从他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吃面，面一会坨了。】

楚狂岳没有回应他的猜测。罗盘没有响，沈莫念也没有真正见过左二当家的样子，况且……他看起来挺正常的，不能死了不去地府就说人家是厉鬼吧。

沈莫念垂了眼眸，将面条缓缓送入口中，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咀嚼得很慢，神情平静，仿佛周遭集市的喧嚣、旁人的谈笑，都与他无关。

小崽子真的变了好多……

楚狂岳不知是第几次这样想，他将目光移开，望向人来人往的街口。沈莫念不像从前那般狼吞虎咽的吃，恨不得全部一口闷，现在的他慢条斯理的像一只优雅的猫，一只藏了很多心思的猫。

滴滴滴——

沈莫念怀中的罗盘突然振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声响。“狂岳叔，西北方向！有厉鬼！”

罗盘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最终稳稳指向一个方向——而那，正是仁义帮藏身的山峰。

一人一鬼对视了一眼。楚狂岳率先点头，沈莫念立马丢出几枚铜板在桌面，施展轻功飞速赶去。

【阎王那老头有跟你要抓多少厉鬼吗？】

楚狂岳紧随其后，神色凝重。厉鬼是什么样子？也许就像自己在乱葬岗那晚一样……只知吞噬，全无半点自我意识吧。

他想着想着，眉头紧皱起来。

“他没说……”沈莫念速度极快，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附近。伤还没好全，人还虚弱着，等他停下来，已经气喘吁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诶？楚大侠？你咋来啦？】

‘厉鬼’站在山脚下，依旧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疑惑。

【这不是刚刚站在俺们身后的剑客吗？他怎么也来了，楚大侠你认识他？】

沈莫念自知不用再隐瞒，他主动开口：“……你的执念是什么，左嵘。”

被唤作左嵘的鬼目瞪口呆：【你咋知道俺叫什么？不不不你能看见俺？】

四周静悄悄的，天色已经暗淡了下去，楚狂岳注视着一人一鬼交谈，心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狂岳叔？狂岳叔？”

沈莫念唤了好几声，眼见楚狂岳没有反应，于是一步步凑近，近到似乎一伸手就能把他搂住。

【啥，你们刚刚说啥？】

楚狂岳吓得一激灵。小崽子漂亮的像朵雪莲，这张脸凑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也不知未来便宜了谁。

“他说，他想当大侠。”沈莫念瞧了眼乐呵呵的左嵘，又压低了声音开口：“我觉得，他不似厉鬼……但是罗盘。”

【当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