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够了……狂岳叔,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沈莫念摇摇头,他掀开被子,尝试着下床。
先前梦里那股恐惧感已经散去,力气回到了身体里,走走路肯定是没问题的。
楚狂岳如今不想搭理他,一声不吭的站着,双手变成环抱姿势,表明了不接受某个小崽子的讨好。
从前怎么没发现狂岳叔脾性像个顽童呢?
沈莫念稍稍低下头,在楚狂岳看不着的视线里轻轻笑了下,随后一脚深一脚浅的往门外去——果不其然,他刚走出五步远,后头闷闷不乐的鬼魂就被迫跟上一步,便这样半推半就的出了门。
五步。
这是一个刚刚好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不必眺望,却能看清面前之人的全貌;无需远离,便可让警惕的人放下戒备。
像楚狂岳这般的人,要的便是这样的距离。
只是偶尔会让他不满罢了……
沈莫念想着,走在前边。他其实根本不想看风景,走走只是个谎言,他要的是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况且,药王谷没啥好看的景色,雾蒙蒙一大片,跟常年积雪的华山无甚差别,而且,他还要见一个人:
“白师叔。”
按理说,沈莫念不该这般称呼白砚。但是一个亲近些的称呼是贴近关系最简单的办法,尤其是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其实,阵法失败了,但是我现在能看见鬼魂,还能与之对话。”
白砚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打量了一番沈莫念。
“狂岳叔……现在就在我们身边。”沈莫念话音刚落,白砚立马鼓捣起他那套‘偏方’,将符纸贴在脑门,又掏出铜板,嘴里念念有词。
【哟,老白。】
白砚听不见楚狂岳说了什么,但是看他满脸激动的模样,估计已然信了沈莫念的话。
“我想去一趟地府。”
沈莫念再次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计划。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现在和白砚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因为楚狂岳。
在与白砚说完自己的计划后,沈莫念才看向一脸不赞同却又无可奈何的某个鬼魂。
【你何必呢。】
“狂岳叔,你和白砚是什么关系?”
白砚离开片刻,沈莫念与楚狂岳竟同时开口。
【……好友呗,小时候能穿同一条裤子的那种。】
沈莫念不说话了,垂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若不是一开始两人心性不同,如若楚狂岳不是舍命救的自己,也许现在疯狂想复活狂岳叔的人便是白砚了吧。
“真是,真是感情深厚的,挚友。”沈莫念声音细若蚊虫,可偏偏楚狂岳就是听见了。他心里感觉怪怪的,却依旧顺着小崽子的话接下去:“别难过,你也会有的。”
只要别一颗心全吊在自己身上。
后半句楚狂岳没能说出口,因为小崽子怎么看脸色都不大好。
……
还未等他们的计划实施,地府居然主动派鬼差来与沈莫念沟通了。
【阎王爷说了,他要见你。】
刹那间,沈莫念回忆起了那个梦。他盯着面前面无表情的鬼差,又看看身旁的楚狂岳,沉默着点了点头。
地府与想象中的没什么两样:阴森可怖,了无生气。
沈莫念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还是以生人的模样,周遭的鬼们都沸腾起来,三三两两凑一起小声议论着。
不必排队,不必遵守什么劳什子‘孝敬’,他们很快便见到了阎王爷。
比起梦中,似乎更加冷酷。
“你便是沈莫念?”
阎王只允了沈莫念进殿,楚狂岳本乐得自在,结果一时间忘了离不开某个兔崽子,直到被推回来……于是他阴着脸,没好气的跟着沈莫念齐刷刷跪在正殿。
“……正是。”
“私自使用禁阵,妄图复活已死之人。本该打入十八层地狱,但,本王需要你那阴阳之力。”阎王说完也不管沈莫念有多疑惑,依旧冷冰冰的将:“天灾人祸,人间太多冤魂未收,恐酿成大祸,况且鬼差在阳间寸步难行,但你——能打破这个僵局。”
沈莫念明白了他的意图。
“替本王捉拿厉鬼,积攒功德,这罪,一笔勾销。”
这是一笔沈莫念无法拒绝的买卖。他一介凡人,倘若真犯下滔天大罪,应当会真如梦中那般,到时才是真正的无力回天。
“……我还有一事相求。”沈莫念算是同意了这个差事,可他最终的心愿并不是抹去自己身上的罪孽。
“可否,复活楚狂岳。”
阎王笑了。可惜隔得远,且还有冕旒挡住大半面孔,叫人看不清神情。
“你们,缘分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