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沈莫念的胳膊才后知后觉般又疼了起来,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干脆坐着发呆直到天明。
顶着满眼的血丝和眼底的乌青,再加上他因为受伤而发白的嘴唇,沈莫念就像个鬼一样大清早来到了矿山。
他一来,大家伙就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似乎真觉得见了鬼了:谁都不敢相信昨天被埋在矿道里的人今天居然活生生出现在了面前。
“沈小郎君!”虎子娘带着虎子激动的奔来,赵大娘大老远瞅见了也乐呵呵的喊了沈莫念一声。
“哎呦小郎君你没事就行,那个管事,他。”虎子娘刚准备唾弃一顿肖展腾,结果管事本人就肿着猪头一样的脸匆匆上了矿山。
“看什么看!都几时了还不干活!钱不想要了?!”肖管事横眉竖眼的骂,谁敢看着他的脸,他就指着人威胁。
“肖管事。”沈莫念悄悄走到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唤了他一声,肖展腾一回头就吓得跌坐在地上:“妈呀!鬼,鬼!”
昨天夜里他吓晕再醒来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以为是那个鬼干的好事,什么烧香什么祈福啊都不管了,连矿道被人凿开了都没注意,拔腿就头也不回的往家跑。
好在大半夜的街上没人,不然过几天就会传出有疯子在大街上裸奔的奇闻。
沈莫念就静静地盯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盯得肖管事背后发慌,眼瞅着越来越多的矿人开始小声议论,他轻咳了两声,装作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怒视着这个足足高了他一个头的少年。
“有什么事赶紧说,还有,这里留不得你继续干了,记得把东西收拾了。”一个断了手臂的矿人,还留着那不是白吃饭不干活的蛀虫吗!
“肖管事不打算给点补偿?”沈莫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肖展腾明白他的意思,但要他掏钱,比要他命还难受。
“你自己失误受的伤,与我何干。”肖管事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末了还摆摆手叫沈莫念别碍他眼。
“你不怕鬼了?”沈莫念见他先前那怂样,心里有了些猜测,于是顺着吓唬了他一下,没想到肖展腾闻言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哼哧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昨晚闹鬼是你干的好事!”
沈莫念一挑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还能炸出灵异事件来,而且正是自己想知道的事,不妨在顺着话头诈一诈他:“昨天晚上救我出来的人?我确实认识,怎么,你还想见见他?”
“我呸,晦气!看你一脸虚样,果然被鬼缠上了!还什么人,哪来的人!去去去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看病的钱我给你,别来缠着我!”肖管事边破口大骂,还边后退了一大步,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东西。
……没有人?
沈莫念不走,反倒伸出左手:“钱现在就给我。”
也对,狂岳叔武功高强,肖展腾这种人又怎么能看清他的动作。
“给你给你,碰见你真是倒霉!”肿成猪头的肖管事直接把一袋铜钱丢在沈莫念身上,不等他离开,自己倒先跑的远远的了。
拿了钱,沈莫念回去把东西一收,数了数自己攒的银两,便出发往听风楼赶。
……
听风楼位于南方江城,四面环山,三面围水,是座盖在水上的木楼,传闻听风楼楼主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知百理,晓万事,只是贪财,问的东西越离奇越珍贵,价越高。
少年紧了紧肩膀上的行囊:早就听闻江城能富过京都,还真不是瞎传。
他一路走来,人们的衣着样式丰富,料子一看就是上等货,各有各的贵气,仿佛北部京都附近的天灾大旱完全没影响到这里半分……
“去去去,叫花子滚远点,别挡着我们家老爷。”
沈莫念还未转身看清来人,就被人推了一把,让出了一条道路。
不能惹是生非……
等这群浩浩荡荡的人走远,沈莫念才抬起头紧盯着他们的背影,末了还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虽然朴素,但并不破旧,论谁看都不会认作是叫花子……假若是曾经的自己,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早被他胖揍一顿了。
——
听风楼的大厅足足比剑宗的广场还大上几分,四海来的人们乌泱泱挤成一片,都渴望能抢到一次问事的机会。
楼主一日只回答十个问题,每日午时开始,人们只能取了自己的数字耐心等待。沈莫念来得凑巧,刚取了数便听见有道洪亮的声音开始念数字:
“三千五百一十二号。”
“二十三号。”
顶楼那人每念一个数字,就代表楼主随机抽了一个人。大厅里静悄悄的,就等着十个数全部报完,被抽到的人哪怕欣喜若狂也不敢表露半分——毕竟在人没进去之前,这数字可以属于任何一个人……
没中。
沈莫念默默把纸条还了回去:他没这个运气,只能明天再试试。如果一直不中的话,他只能……
“哈哈哈哈本大爷终于中了!”那个曾嫌弃沈莫念挡路的富家公子完全不在乎自己这般声势会不会引得旁人哄抢他的数字,只是一个劲的大笑,他身旁的泥腿子纷纷替他贺喜。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