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叶萍嗓子已经撕裂一般,“送阿妈上山……就走。”
乡下葬礼杂事极多,所以这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跟她完全无关的时间。
不出所料,可叶又盈忍不住还是攥紧了掌心,她往前站,静悄悄挪到光线里。
当视线里猛地见到这张小女孩稚弱、倔强的脸,带着某人影子的脸,第一反应毫不作伪,叶萍瞬间撇过头去。
站出来,叶又盈已经不会被这些琐碎的伤害到了,她甚至理解叶萍,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喊“妈”,她应该会崩溃得更厉害,但没办法。
“妈……”,她一定要这么做。
“呜呜哇哇哇,妈妈,妈妈我要回家!!!”
四岁男童的嚎啕彻底掩盖了叶又盈故作镇定的称呼,所有人的视线下滑,给到事故制造者。
穿蓝色绣卡通头像卫衣,因为大人长时间的忽视而不满,也因为陌生环境可怖,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蹲坐在母亲脚边,放肆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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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嫌狗厌的年纪和行为,对烦躁压抑的神经造成针对性破坏。
除了刚刚狠狠哭过的叶萍,极虚弱了也下意识蹲下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外,其他人不约而同拧起了眉头。
看到半人高的孩子蹦跳着要妈妈抱,闹得不成样子,叶又盈看见姨妈烦躁又心疼地看了眼叶萍,眼睛一翻撇到了两个木头一样杵在一边的小辈,马上指挥道,“又盈,阿泳,把光光带去村口玩儿。”
农村小孩都糙养,她直接伸手去拉不依不饶的小孩,粗糙的手、强硬的态度,男孩哭得更猛了,但他的母亲现在没有心力去管这些,只能听凭安排。
见叶又盈还在愣神,叶泳过去直接揪领子,把哭闹的小人拎起来抱,憨笑着应下了。
叶萍其实也松了一口气,但余光瞧见两年不见的大女儿紧绷的身影,忍不住抓紧了大姐扶她的手腕。
同胞姐妹何等了解彼此,嫁了个久病的男人,费心费力伺候了一辈子,始终没有精力、金钱养育一个亲生孩子的大姐叹了口气,喊住了小辈们。
“又盈,做姐姐的照顾好弟弟。”她只交代了一个人,带着点警告。
“知道了,姨妈。”女孩清凉的嗓音总算为闹剧降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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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盈姐”“盈姐”“盈盈姐姐”……
村口边有个晾谷场,拉线装着灯,又临着路口,往来一直很热闹,是孩子们的聚集地,他们一过去就引起连锁反应。
暑假过去,无情的代写作业商人叶又盈受欢迎的程度又创新高,完全被忽略的叶泳无语一瞬,把手里的小孩放下。
“这是你们又盈姐的弟弟,带他跟你们一起玩吧。”特意点出重点。
“好!”
面对大人敢横,但面对一众刚好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学生,熊孩子也知道乖巧了,当然他也好奇他们在玩什么。
听到七嘴八舌的问话,叫什么名字、几岁呀?注意力很快转移的男孩扬起头,口齿伶俐地介绍自己,“我叫石佑光,马上要五岁啦!”
有了新伙伴,小孩子们热热闹闹地满场乱蹿去了,倒留听见对话的两个大孩子,神色复杂的留在原地。
什么亲弟弟改名了/完全不记得她了半字不提,也才十来岁的叶泳紧急眼力见上线,转移话题道,“才两年,怎么你就这么受欢迎了?”
“可能我比他们大吧。”叶又盈心不在焉地说,眼睛观察着周围,看不出什么伤心的样子。
事实也是如此,她现在是跟叶萍姓,她弟应该是跟叶萍现在的丈夫姓,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曾经他们姐弟还都姓“应”,可等父母的爱情燃烧殆尽,生命里就都是变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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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叶又盈的答案,叶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她在孩子群里的人缘,他有不同的意见。
这群孩子都上附近的一所小学,村镇小学环境封闭,家长老师都管得不严,野性、斗性难驯导致摔摔打打很常见。
在这里,能受多少教育很难说,人生未来更难说,多得是早早放弃上学的例子,由此催生出一批就爱顽皮捣蛋的混不戾。
那些不想被影响的学生,或者说低年纪难以反抗的学生,往往只能以姓为营当做保护通关证。
叶又盈就是姓“叶”的孩子在校生里最金光闪闪的那个大旗,转校生、永远的第一、每周一的护旗手、老师们的心肝……
当他们真遇上麻烦了,请托她时也是真能扛事。
叶泳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可惜他总做得不好,所以即使年龄比这个表妹大,他也总是带着惊奇去看她。
此时,他看出叶又盈心事重重,就主动去盯那群孩子,村子里有葬礼,连续放了很久的鞭炮,趁机皮猴们也在小卖部买了很多擦炮,这种时候玩大人是不管的。
“你们几个,点着了不能往草垛丢,给我去路口玩!”
被大人发现这是会被狠揍的事情,叶泳一吼,那边呼啦就应声而散了,检查完没起火后,叶泳气得一家家告状去了。
就留玩得兴奋脸上红扑扑的石佑光,抓着玩伴们丢下的几盒擦炮,站在原地。
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他看了眼没说什么的叶又盈,磨磨蹭蹭地挪到路口,又着迷地沉浸在新玩具里了。
“嗤”的一声,燃料头擦过纸盒边缘的红色磷条,他又点燃了一个,像模像样地丢开,捂住自己的耳朵,胆子却很大,根本不躲。
地上是层积的红色鞭炮纸,它们是为了纪念一个老人的逝去,跟叶又盈的心情类似,琐碎、狼藉、尚未整理。
因此,不足五岁的男童重复着危险动作,她只是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