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怀光寺时日头已然升空。
我走近,绕过莲花缸。
寺庙中嗡嗡的吟诵之声阵阵传来,奉香的味道萦绕在我周身。
如今才到四月,莲花缸中的莲花竟然已经开了,藕荷的芙蕖立在碧绿的莲叶旁,风一拂,摇曳生姿。
寺中庭,香烟袅袅,灰烬散落炉底。
燕容夫人上完香,与吕老板去捐香油钱,一个和尚领着他们拐入后堂。
我去看身旁默不作声的阿汝。
现在只有我与她了。
我实在忍耐不住,还是问她。
“阿汝,当初破庙之中……你、你如何知晓妇人生产的过程?”我吞咽了一下,“你是成亲了么?”
阿汝恍然一顿,我听到一声轻笑自她面具后传出。
“偶然见过。”她道,反问我,“阿江,你如今不是亦然知晓了么?”
是一如此次这般偶然见过么?
也对。我说服自己。男子通常不入产房,一如此次偶然才对。
“至于其他……”阿汝垂下眼睫,“我在这人世间,孑然一身,并无亲朋故旧。”
又是一声轻笑,我心中方为阿汝话中的孤独泛起心疼便被打断,感到有些赧然。
阿汝弯起月牙眼,“你问这个做甚?”
“问问、问问不可以么?我好奇!”
我一瞬放了心。
阿汝不会骗我,我高兴地想。
拽着阿汝衣袖要往寺中走。
“我不信这些。”阿汝说,她没有抽回袖。
“信则有,不信则无,总归又不会掉块肉。反正已经到这了,我们拜拜菩萨吧,这儿很灵的,菩萨会保佑我们的。”
阿汝没有动,站在原地。
我发现拉不动她,回过头去,听见她说:
“我恶贯满盈,菩萨不会保佑我。”
好耳熟的话。
在泗州时,我听杨菡说过前半句。
我和阿汝对视,她的眼睫轻颤着,眼眸中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孤独么?亦或是痛苦?或许还有更多。
我知道,这与我不知晓的她的过去相关。
在这一刻前我曾经好奇过那么多次阿汝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在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执着。
阿汝是谁又何如?她有怎样的过去又何如?
于我而言,她只是阿汝。
是突然出现来与我讨伞的“登徒子”。
是从天而降来解救我的“小神仙”。
她是阿汝。
只是我的阿汝而已。
阿汝挣开我的手,我伸手抓住她。这一次,不再抓她的衣袖,而是握住她的手腕。
她看向我。
“我是个好人,没有做过坏事,平日里乐善好施,还做过不少好事,菩萨会保佑我的。”我说,“我用不着那么多的保佑,我求一求菩萨,分点给你吧,阿汝。”
我拽着阿汝向前走,走进观音殿渺渺的梵音声里。
巨大的菩萨像眉目慈悲,垂眸俯瞰座下芸芸众生。
佛说众生平等。
我松开阿汝的手腕,捧着一颗诚心,虔诚跪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