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光寺坐落在怀光山山腰,从山腰上山顶的路嶙峋陡峭,山顶伫立着一座观音大士石塔,远远看去,像是直插云霄的一炷墨香,在我眼前的绿荫林后若隐若现。
到达山脚,我便与阿汝翻身下了马。
“铛——”
一声悠长浑厚的钟响,惹得林中鸟雀惊掠而飞。
我抬头向上望去。
石阶一望无际。
上到山顶的石阶据说共有一千八百级,最后那段几近垂直;到山腰的怀光寺折半亦有九百九十九级。
上山的路有且仅有这一条,别无其他路可走。
因此若想登山,只有亲力攀爬。
相传,前朝时有一寡妇,名唤元娘,因家中婆母重病不治,她来到怀光山脚,一台阶一叩首,磕的头破血流,登顶怀光山,濒死前于观音大士塔下不懈虔诚叩拜,其孝心最终感动观音,婆母转危为安,她亦得道飞升。
后来人在这上山的长阶旁为她铸碑立像,向后世诉说她的故事。
我向阿汝讲完我听来的这个故事,没走两步便看见立在道旁的元娘像,从荷包中拿出些糕点放在元娘像前,双手合十,弯腰向她拜了拜。
直起腰时,一旁燕容夫人含笑问我:“这是求的什么?”
“我并无所求。”我道,“只是遇见了,便就拜一拜,向神仙打个招呼。”
问燕容夫人:“听人说沧州的神仙是很灵的,尤其是沧州城怀光山上的?”
燕容夫人自是点头。
我于是玩笑道:“我都拜一拜,兴许神仙就眼熟我了,下次有求,我便不是陌生人,便算熟人了。多一个熟人,多一条门路嘛。”
燕容夫人忍俊不禁,连搀着她的吕老板也笑起来,“心不诚可没有用。”
“你怎知她不诚心?”燕容夫人反问。
吕老板失笑,摇了摇头。
树荫葱茏,光斑粼粼。
燕容夫人搀着吕老板亦在元娘像前拜了一拜。
拜完,她郑重对我道:“那日在破庙中我不停祈求菩萨,而后你与汝少侠便从天而降了,觉如,那时候我想,你们二人一定就是菩萨派来解救我的小神仙。”
从天而降的小神仙么?
我想起昏死那夜睁眼看见的梁上人。
她来向我讨一把伞。
“我不是。”我道,打趣中带有几分真心实意,“我们阿汝才是救苦救难神仙降世,若非有她,我是没有丁点儿办法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忽然愣住了。几日来被我忽略的细节突然冒出脑海。
阿汝一个大男人,怎会如此了解妇人生产的过程呢?
我只以为孩子生出便好,她却还知道要将胎衣排出才能去剪脐带。
这个细节一直被我忽略,我从没有去细想过究竟。
阿汝怎会知道这些呢?
难道……
她已经成婚了么?
她已经成婚,有了家室?
是我一早想当然,觉得她随我浪迹江湖,应是无牵无挂才是。
是如此么?
燕容夫人与吕老板就在旁边,我不好问出口。
心中憋着这个想法,不上也不下。
我扭过头去看阿汝。
阿汝眼神淡淡,没对我的打趣做出任何反应,目不斜视,只是望着我。
我的心恍然扑通一跳。
又一次。
每次我转过身,阿汝总是站在我身侧几步远的距离,用一双含情眼,静静遥望着我。
她跟我说,她是为我来的。
可难道她早有家室么?
我忽然觉得有些躁,快步踩过石阶上光斑,一步两级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