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野战部队的临时驻地里,只剩下巡逻兵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白天的战术演练高强度得像要把每个人的骨头都拆开重组,此刻,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除了高粱。
他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上铺的床板。那上面睡着顾一野。
他能听到顾一野平稳而清浅的呼吸声,与他自己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胡乱跳动的心脏形成了可笑的反差。这家伙,连睡觉都这么规整,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高粱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新兵连那次狼狈的对抗中,他看着顾一野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第一次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灼烧的悸动。或许是在无数次泥地里摸爬滚打、筋疲力尽时,顾一野向他伸出的那只手,干净修长,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又或许,只是在某个平凡的黄昏,他看着顾一野迎着夕阳擦拭枪械,侧脸轮廓清晰而专注,那一瞬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是一种他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无法清晰定义的情感。它比战友情更滚烫,比兄弟情更黏稠,带着一种让他心慌意乱的渴望和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顾一野太不一样了。他像是山巅的雪松,挺拔、优秀、目标明确,生来就属于更广阔的天空。而自己,是地里野蛮生长的草,靠着一点不服输的韧劲才跌跌撞撞地追到这里。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因为穿了同样的军装,才有了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集。
高粱无声地翻了个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惊扰了上铺的人。
白天演练的一幕又闯进脑海。顾一野作为蓝方指挥,精准地预判了红方的每一步行动,包括他高粱自作聪明的“奇袭”。当他被顾一野干脆利落地“击毙”,按倒在草丛里时,顾一野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响在他耳边:“高粱,蛮干赢不了现代战争。”
那一刻,他所有的不服气都像被戳破的气球,泄气之后,涌上来的是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顾一野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温热的体温透过作训服传来,他甚至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他当时骂了句脏话掩饰过去,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下的脸烧得厉害。
“蠢货……”高粱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自己。他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对着自己最较劲的对手,最信任的战友。
可是心,从来不讲道理。